很像爸爸。
我把成长手册放回抽屉。
关好门。
从翠湖花园出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不是悲伤。
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身体里有一绷了很久的弦,突然断了。
不疼。
就是空了。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一家母婴店。
橱窗里摆着一双小鞋子,黄色的,很小。
我停了三秒。
然后走了。
那天晚上刘建国回来得很晚。十一点多。
进门就洗澡。
洗完澡他看了一眼手机,对我说:“明天周末,我上午要去公司加个班。”
“好。”
“别等我吃饭。”
“好。”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我。
很快就打呼了。
我没睡。
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
十三年了。
裂缝从门的方向延伸到窗户的方向。
像一条路。
从这个家,通向翠湖花园。
我闭上眼。
没有眼泪。
眼泪在2019年那次手术的时候就用完了。
6.
我没有告诉杨芳。
不是不信任她,是还没到时候。
我在网上查了三天。
查的是离婚诉讼的流程、婚内财产转移的认定标准、出轨证据的法律效力。
第四天,我找了一个律师。
吴明。杨芳推荐的。她有个亲戚打过离婚官司,就是找的这个人。
吴明的办公室在一个写字楼的12层,不大,但净。
他看上去四十多岁,说话很慢,慢到我以为他在思考,其实是习惯。
我把情况说了。从翠湖花园说到两百张合影,从银行流水说到儿童房。
他听完,问了我一个问题:“你想要什么结果?”
“离婚。他净身出户。”
他看了我一眼。
“翠湖花园那套房产登记在他一个人名下?”
“是。”
“但购买时间在婚后?”
“2019年。”
“有没有查过首付款来源?”
我愣了一下。
没查过。
吴明说:“如果首付款是用婚内共同存款支付的,即使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也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月供来源也是同理。”
他拿出一张纸,写了几个字。
“你需要做几件事。第一,调他的银行流水。你说看过存折,但存折只是他一个账户。他可能有其他账户。第二,查翠湖花园那套房的购房合同和贷款合同。第三,那两百张照片你要拍下来备份。第四,如果可以,录音。”
我说照片已经拍了。
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就拍了。
两百张。每一张都拍了。
吴明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你比大多数当事人冷静。”
“不是冷静。”我说。
“是心凉了。”
接下来两周,我每天过着和以前一模一样的生活。
做早餐。上班。买菜。做晚餐。洗衣服。
刘建国看不出任何区别。
因为没有区别。
我还是那个每天给他熨衬衫的人。
只是熨衣服的时候,我不再想“他穿着好看不好看”。
我想的是——
这件衬衫他穿去公司,还是穿去翠湖花园?
吴明帮我调了刘建国的其他账户。
律师函可以要求银行配合调查。
结果出来的那天,吴明打电话让我去一趟。
他的桌上摊着一叠打印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