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汁是橙汁味的，太甜了。
后来我听说，李强的红包是三万。赵明的红包是两万八。周莉的是一万五。
刘军是一万二。
最少的行政前台小姑娘，也有三千。
我的，是一把拖把。
市场价，三十九块九。
我查过。
年会结束往回走的时候，我在走廊里碰到王志明。
他正跟几个客户说笑。
看见我，点了个头。
“老沈，路上注意安全。”
我点了下头。
“王总，明天还加班吗？”
“年底了嘛，你看着安排。”
他说完，转头继续和客户聊。
我站了两秒。
然后走了。
外面在下雨。
我没带伞。
车停得远，走了五分钟。
上车之后，我在车里坐了很久。
没开车。
雨刮器没开。
雨水糊满了挡风玻璃。
我看不见外面。
也不想看。
——
我不是没想过辞职。
十二年，想过很多次。
第一次是第三年。
那年公司接了一个大，资金链差点断。我连续加班一个月，跑了六家银行谈贷款，最后拿下来一笔五百万的授信额度。
公司活了。
庆功会上，王志明挨个敬酒，感谢销售谈下了，感谢运营盯住了交付。
没提贷款的事。
也没提我。
我拿着酒杯站在角落里，等他走过来。
他走到我面前，碰了一下杯。
“老沈，后面的账盯紧点啊。”
说完，走了。
那天晚上我回家写了辞职信。
写了两行，删了。
我跟自己说，再等等。等公司上正轨了，老板会看到的。
第二次想辞职是第六年。
那年公司第一次给管理层配车。
销售总监，帕萨特。运营总监，迈腾。
我去问王志明。
“王总，配车的事……”
他看了我一眼。
“老沈，你又不用跑外勤，配什么车？”
我说：“我每个月要跑税务局、银行、审计……”
“打车不行吗？公司可以给你报销。”
我没再说。
后来我才知道，打车报销的额度是每月五百。
我每个月跑税务局和银行的打车费，大概一千二。
差额我自己贴了六年。
——
我办公桌的椅子，坐垫早就塌了。
弹簧都能感觉到。
坐久了腰疼。
我申请换了三次。
第一次，行政说“预算不够”。
第二次，行政说“排队排到你了会通知你”。
第三次，我没申请。
因为那天我看到新来的刘芳——王志明表妹的女儿——第一天报道，工位上就放了一把新椅子。
人体工学的。
我认识那个牌子。
三千多。
刘芳走过来跟我打招呼的时候，坐在那把新椅子上转了一圈。
“沈姐，以后多关照啊。”
她笑得很甜。
我也笑了。
“好。”
我低头继续核报表。
椅簧硌着我的尾椎骨。
疼。
不是特别疼。
就是一直疼。
——
公司十周年的时候拍过一张合影。
挂在前台。
三排人。我在最后一排，最右边。
旁边是一盆绿萝。
绿萝的叶子很大，挡了我半张脸。
那张照片挂了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