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文件推过来。
《协商解除劳动合同协议书》。
补偿金:N+1。
按我最近三个月的平均工资算。
最近三个月——
8月工资因为没有加班费只发了基本工资12000。
9月一样。
10月只有4320。
平均下来,不到一万。
N+1,我在公司两年。
(2+1)×一万=三万。
“三万?”我抬头。
“公司很有诚意了。”贺薇笑着说,“其实按你现在的出勤情况,公司完全可以按不胜任处理。给你N+1已经是照顾了。”
我看着她。
她涂了正红色口红,笑起来很得体。
像电视里的客服。
“如果不签呢?”
她的笑容没变。
“不签的话,你现在行政支持部没有工作产出,月底的绩效考核是过不了的。连续两个月绩效不达标,公司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
“那个时候,就不是N+1了。”
“是零。”
她把笔递给我。
“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我接过笔。
看了看那份协议。
三万块。
买断我62天的加班,83247的医疗费,一个被偷走的,和两年的青春。
我把笔放回桌上。
“我再考虑考虑。”
“给你三天时间。”贺薇收起笑容,“三天后不签,后面的事公司就按流程走了。”
我出了她的办公室。
走到楼梯间。
关上门。
蹲下来。
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气的。
蹲了五分钟。
我站起来,掏出手机。
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名字。
韩哲。
大学同学。
毕业后去了一家律所,做劳动争议。
朋友圈里全是“劳动仲裁”“违法解除”“加班费追讨”。
我编辑了一条消息:
“韩哲,有空吗?我有个事想咨询你。”
发出去。
已读。
三秒后回复:
“说。”
07
韩哲约我周末见面,在他律所附近的咖啡馆。
三年没见。
他比大学时瘦了,头发剪得很短,穿一件藏蓝色的大衣。
桌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叠空白A4纸。
他第一句话是:“你瘦了。”
“在ICU住过。”
他没接话,直接进入正题。
“材料带了?”
我提了一袋材料。
62天的加班记录截图,打印了132页。
每天的工位照片。
与马建国的微信聊天记录。
公司内部系统的排期截图——这些是我出院前江小棠偷偷帮我导出来的。
贺薇威胁签字那天的录音。
住院病历、诊断证明、费用清单。
马建国的晋升报告节选——江小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