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在无数镜头的聚焦下,我慢慢展开了手中那张有些发皱的纸。
那是一份公安局出具的《不予立案通知书》的复印件,以及附在后面、盖章确认的事故认定简要说明。
我将有文字的一面,对准了镜头和李招娣。
“你父亲李建国,死亡原因并非简单的‘意外车祸’。”
我的声音清晰而冰冷。
“事发当晚,他醉酒后,在城郊国道,对一辆正常行驶的货车进行‘碰瓷’未果后,试图暴力抢劫司机财物。在争执过程中,他被受到惊吓的司机不慎推开,后脑撞击路基,经抢救无效死亡。”
我顿了顿,看着李招娣瞬间惨白如纸的脸,继续念出那残忍的结论:
“经公安机关详细侦查,认定货车司机属正当防卫,不予立案。你父亲,是这起由他自身违法行为引发的悲剧事件的责任人。他没有留下任何所谓的‘抚养费’,相反,因为他生前好赌,还欠下不少债务。所谓的‘20万’,是我为了让你安心住下,不要因为父亲的作为而背上心理负担,编出来的善意谎言。”
我将纸张翻转,让上面的红色公章和结论文字更加清晰。
“这就是你想要的,关于你父亲死亡的‘真相’。白纸黑字,公安局的公章。需要我告诉你,那位被扰、差点被抢的司机家属,后来是怎么找上门,你妈妈又是怎么哭着求我帮忙平息的吗?”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偶尔路过的车辆声。
直播间的弹幕,出现了长达十几秒的空白。
随后,才零星跳出几条:
「……我傻了,剧情大反转啊」
「碰瓷?抢劫?有这种爹好丢人!」
「所以本没有20万?是姑姑编的?」
「为了不让侄女有心理阴影……姑姑真的够仁至义尽了!」
「那之前骂姑姑的出来谢罪……」
李招娣死死地盯着那张纸,眼球几乎要凸出来。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精心构建的“受害孤女”形象,被这份盖着公章的冰冷文件,击得粉碎,露出底下不堪入目的真相。
她不是失去父亲的可怜孤女,而是一个试图用父亲不光彩的死亡来讹诈抚养人的、心思叵测的白眼狼。
“不,不是的,你骗我,你伪造的。”
她徒劳地喃喃,但声音微弱得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记者和律师助理的脸色也变得极其尴尬和难看。
他们没想到,“维权”会维出这样一个反转。
我看着瘫软在地、魂飞魄散的李招娣,缓缓收起那份文件。
“招娣,‘寄人篱下’的滋味,你现在尝到了吗?”
我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她耳中。
“不是因为我给你吃白粥,也不是因为我不给你蛋糕。而是当你撕破脸皮、不择手段想要伤害保护你的人时,你会发现,你连那碗白粥和那块蛋糕,都不再配得到。”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替你母亲垫付一分钱。你的去留,你自己和你母亲商量。我家,容不下一个随时会反咬一口的‘亲人’。”
说完,我转身,在众人复杂难言的目光中,径直走回了楼道。
身后,是李招娣终于爆发出的、绝望而崩溃的嚎啕大哭,以及直播间里彻底逆转、沸反盈天的舆论风暴。
但这一切,都与我无关了。
直播结束后,网络舆论彻底炸开了锅。
那段录屏被疯狂转发。
#碰瓷父亲遗孤反转#
#善意谎言背后的真相#
等话题迅速冲上热搜。
5、
前一秒还在为李招娣摇旗呐喊的网友,下一秒就调转枪口,将她骂得体无完肤。
「年度最大白眼狼!姑姑养你两年,你反咬一口?」
「用父亲不光彩的死来讹钱,这作太恶毒了」
「之前骂姑姑的出来道歉!」
「这女孩心机太深了,才十几岁就这样」
我的手机终于安静下来。
那些陌生号码不再打来,学校的电话也变成了委婉的致歉。
女儿的班主任甚至亲自打电话,说已经在校内澄清情况,让同学不要误会念念。
“李女士,真是对不起,我们也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班主任的声音充满歉意。
“没关系,澄清了就好。”
我平静地说。
挂断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色。
客厅里,李招娣还瘫坐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她维持着那个姿势已经快半小时,一动不动,只有偶尔的抽噎证明她还活着。
女儿念念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说:
“妈妈,表姐她…”
“念念,去写作业吧。”我摸摸她的头,“妈妈来处理。”
女儿点点头,担忧地看了一眼李招娣,回了房间。
我走到李招娣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起来。”我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地上凉。”
李招娣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满脸泪痕。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说,起来。”我重复了一遍,“然后收拾你的东西。”
她猛地一颤:
“姑姑,你要赶我走?”
“不然呢?”我反问,“你觉得我们还可能住在一个屋檐下吗?”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爬过来想抓我的裤脚,被我侧身避开。
“李招娣,”我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有些错,不是道歉就能解决的。”
“前世”,虽然这个词听起来荒谬,但那些记忆真实得让我每个夜晚都会惊醒,我和念念惨死的画面,历历在目。
那些网友冲进家门时的疯狂,念念恐惧的哭喊,还有李招娣站在远处冷眼旁观的模样。
我怎么可能原谅?
“我给你三天时间。”我说。
“联系你母亲,让她来接你,或者你自己买票回老家。随你。”
“不,我不能回去。”李招娣拼命摇头。
“老家的学校早就把我学籍取消了,我回去没书读。”
“那是你和你母亲要解决的问题。”我转身往厨房走。
“不是我。”
“姑姑!”她跪着追过来,“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不会再做这种事了!我会听话,我会好好学习。”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李招娣,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失望吗?”
她怔住。
“不是因为你直播诬陷我。”我一字一顿地说。
“而是因为,你明明知道我对你好,却还是选择用最恶毒的方式伤害我。”
“你父亲去世后,我顶着压力接你进城。你母亲只给两百生活费,我贴钱让你和念念吃穿一样。你基础差,我咬牙给你报最贵的补习班。我怕你自卑,编造20万抚养费的谎言,”
我深吸一口气:“我做的这些,你真的一点都感受不到吗?”
6、
李招娣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只是看到念念什么都有,我嫉妒,我觉得不公平。”
“不公平?”
我笑了,笑得很冷。
“你母亲一个月挣三千五,要养你弟弟,只给你两百。我月薪八千,要养念念,还要贴补你。到底谁不公平?”
她哑口无言。
“三天。”我最后说,“三天后,如果你还在这个家,我会亲自把你送到车站。”
第二天一早,门被砸得震天响。
我通过猫眼看出去,是刘艳。
她一脸怒气,身后还跟着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大概七八岁,应该就是李招娣的弟弟。
我打开门,还没开口,刘艳就挤了进来。
“李月!你给我说清楚!你对招娣做了什么?!”她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李招娣从房间里冲出来,看到刘艳,脸色一白:
“妈。”
“闭嘴!”
刘艳狠狠瞪了她一眼,转头又对着我。
“我在网上都看到了!你当众说建国是碰瓷的?你还是不是人?!他人都死了,你还这么诋毁他!”
我平静地看着她:
“我说的都是事实。公安局的文件你也看到了。”
“什么狗屁文件!肯定是伪造的!”
刘艳唾沫横飞。
“建国怎么可能做那种事!他就是出车祸死的!”
“需要我联系当时处理的警察吗?”我拿出手机,“我可以现在打电话,让他亲口告诉你。”
刘艳噎住了。
她当然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李建国是什么德行,她比谁都清楚。
赌博、酗酒、不务正业,这些她早就知道。
所谓的“车祸”,她其实也隐约猜到没那么简单,只是不愿意深究。
现在被当众揭穿,她面子上挂不住,只能胡搅蛮缠。
“就算建国的事是真的,”刘艳语气软了一些,但依然强势。
“那你也不能这么对招娣啊!她是你亲侄女!你在网上那么说她,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我怎么对她了?”我问,“是少她吃了,还是少她穿了?”
“你让她没面子。”
“面子?”我笑了。
“刘艳,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是她自己开直播诬陷我,不是我诬陷她。她自己不要的面子,我为什么要帮她捡?”
刘艳被怼得说不出话,转而把怒火撒向李招娣:
“都是你!好好的开什么直播!现在好了,全网都知道你是个白眼狼了!我以后还怎么见人?!”
李招娣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还有那个补课费!”刘艳越想越气。
“1888?你怎么不去抢?!我告诉你,这钱我一分都不会出!你要上就自己挣钱上!”
“妈。”李招娣哀求,“老师说我很有天赋,不走艺术生可惜了。”
“天赋?天赋能当饭吃?”刘艳嗤之以鼻。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早晚要嫁人!你看我,初中没毕业,不也活得好好的?”
我冷眼看着这一幕。
前世,刘艳也是这套说辞。
她从未真正关心过李招娣的前途,只觉得女儿是赔钱货,养大了嫁人换彩礼才是正途。
“说完了吗?”我打断她们的争吵,“说完了就带她走。三天时间,今天算第一天。”
刘艳一愣:
“走?去哪?”
“回你那里,或者回老家,随你们。”我说。
“我家容不下她了。”
“李月!你这是什么意思?!”刘艳又拔高音量。
“招娣是你哥的女儿!你哥死了,你就这么对他女儿?!”
“我照顾了她两年。”我平静地说,“仁至义尽了。”
“两年算什么?她还没成年!你要负责到底!”
7、
“法律上,我是没有抚养义务的。”
我早就查过相关法律。
“你是她亲生母亲,你才是第一监护人。”
刘艳语塞,但马上又想到什么:
“那你把建国那20万拿出来!那是招娣的钱!你拿了钱,就得负责!”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
“刘艳,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我问。
“那20万本不存在,是我编的。昨天我已经当着几十万网友的面说清楚了。”
“我不管!”刘艳开始耍无赖,“你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谁能证明?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不把招娣安排好,我就去告你!告你侵吞遗产!”
我点点头,转身走进书房,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过去两年,我为李招娣支出的所有费用明细。”
我把文件袋扔在茶几上,“包括学费、补习费、生活费、衣服鞋子、常用品,每一笔都有记录,有的有发票,有的是转账记录。”
我看向刘艳:
“总共是八万七千六百三十五元四角。你付了两年的生活费,每月两百,总共四千八百元。也就是说,你倒欠我八万两千八百三十五元四角。”
刘艳眼睛瞪得溜圆:
“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你看明细就知道。”我冷笑。
“或者,我们可以去法院,让法官算算这笔账。”
刘艳慌了。
她一把抓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纸张。密密麻麻的表格和票据,让她眼花缭乱。
她文化程度不高,但数字还是认得的。
看到那些加起来确实有八万多的金额,她的手开始抖。
“这这么多。”她喃喃道。
“城里开销大,你是知道的。”我说。
“念念上公立学校,一年学费加杂费也要好几千。招娣转学过来,我托关系花了三万。她学美术,一节课两百,一周三节,一个月就是两千四。这还不算画材、写生费用…”
我每说一项,刘艳的脸色就白一分。
“现在,你还觉得我侵吞了20万吗?”我问。
“如果真有20万,我也不至于贴这么多钱。”
刘艳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本来是想来讹一笔的,没想到反被将了一军。
接下来的两天,刘艳试图找各种理由赖着不走,但我态度坚决。
第三天早上,我直接叫了辆车。
“行李收拾好了吗?”
我问站在客厅里的李招娣。
她已经两天没怎么说话了,整个人憔悴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女孩。
刘艳还在做最后挣扎:
“李月,你真的这么狠心?招娣马上要高考了,你现在赶她走,她前途就毁了!”
“她的前途,不该由我来负责。”我平静地说。
“你是她母亲,你应该负责。”
“我在外地打工,怎么带她?”刘艳急了,“她住哪里?吃什么?”
“那是你的问题。”我说。
“过去两年,我已经帮你解决了这些问题。现在,该你自己承担了。”
刘艳看软的不行,又来硬的:
“好!李月,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招娣要是出了什么事,都是你害的!”
“随你怎么说。”我无所谓。
“车在楼下,司机等十分钟。如果你们不下去,我会让保安来请。”
最终,刘艳骂骂咧咧地拉着李招娣和儿子下了楼。
8、
我看着她们上车离开,心里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有些沉重。
不是后悔,而是疲惫。
两年的付出,换来这样的结局,任谁都会心寒。
“妈妈。”念念走过来,轻轻抱住我,“表姐走了?”
“嗯。”我摸摸她的头,“以后就我们两个人了。”
“那表姐会去哪里?”
“回她妈妈那里吧。”我说,“那是她的家。”
其实我知道,刘艳本不会好好对待李招娣。
前世,李招娣考上大学后,刘艳就迫不及待地给她介绍对象,想用彩礼给儿子攒老婆本。
李招娣不肯,母女俩大吵一架,几乎断绝关系。
这一世,李招娣身败名裂,又没了我的经济支持,刘艳会更觉得她是累赘。
果然,一周后,我在同城论坛上看到一个帖子。
《母亲16岁女儿嫁人换彩礼,该不该报警?》
发帖人匿名,但描述的情况和李招娣高度吻合,父亲早逝,母亲在外打工,有个弟弟,女儿原本在城里姑姑家读书,因故被送回,母亲立刻张罗婚事。
帖子里说,女孩反抗,被母亲关在家里,手机也被没收。
下面很多网友建议报警,也有建议联系妇联。
我看着帖子,手指在鼠标上停顿了很久。
最终,我关掉了网页。
这是我最后一次心软。
我在心里告诉自己。
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李招娣选择了背叛,就要承担背叛的后果。
我不能再做那个永远心软、永远原谅的姑姑了。
三个月后,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是李招娣老家村委会打来的。
“请问是李月女士吗?我们是李家村的。”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李招娣你认识吧?她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
“什么事?”
“她跑了。”对方说,“和她妈大吵一架后,半夜跑了,现在找不到人。她妈急得不行,说可能来城里找你了。”
“她没来我这里。”我说,“我们早就没有联系了。”
“那你能帮忙找找吗?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太危险了。”
“抱歉,我帮不了。”我冷静地说,“建议你们报警。”
挂断电话后,我沉默了很久。
李招娣跑了。
我能想象发生了什么,刘艳她嫁人,她不肯,激烈反抗,最后选择逃离。
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身无分文,能跑去哪里?
我想起前世,李招娣考上大学后,也曾意气风发,觉得终于能摆脱原生家庭。
她甚至在一次家庭聚会上说过:“我要去大城市,永远不回来。”
那时的她,眼里有光。
而这一世,那束光可能还没亮起,就被掐灭了。
又过了一个月,刘艳亲自找上门。
她苍老了很多,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招娣找到了。”她声音沙哑,“在邻省的一个小餐馆打工,老板看她可怜,收留了她。”
我点点头:“那就好。”
“她不回来了。”刘艳的眼睛红了。
“她说恨我,永远不原谅我。”
我没有说话。
“李月,我是不是做错了?”刘艳忽然问,“我就想让她早点结婚,有个依靠,我错了吗?”
“你错了。”我直白地说,“你不该把她当商品,不该用她的幸福换你儿子的未来。”
“那我能怎么办?!”刘艳激动起来,“我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我不容易啊!”
“你不容易,就可以毁掉女儿的一生?”我反问。
“刘艳,你一辈子,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女儿也是人,也有自己的人生。”
刘艳捂着脸哭起来。
但这一次,我没有丝毫同情。
迟来的悔恨,最是无用。
9、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五年过去。
念念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学的是她一直喜欢的建筑设计。
送她去学校那天,我看着她在阳光下笑得灿烂的脸,觉得一切都值得。
我的事业也有了起色。
离开原来的公司后,我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小型设计工作室,虽然规模不大,但口碑很好,客源稳定。
生活平静而充实。
偶尔,我会想起李招娣。
听说她一直在外打工,换了几个城市,做过服务员、收银员、销售都是底层工作,勉强糊口。
她没有再读书。
高中辍学,没有文凭,能找到的工作有限。
刘艳的儿子,那个被宠坏的小皇帝。
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整天游手好闲,打架斗殴,进了几次派出所。刘艳攒的那点钱,全赔给了受害人。
去年,刘艳工作时晕倒,检查出是胃癌中期。
治疗需要一大笔钱,她掏空了积蓄,还借了外债。
她给李招娣打电话,想让女儿回来照顾她,顺便出点医药费。
李招娣只回了三个字:“我没钱。”
然后换了手机号,彻底失联。
刘艳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儿子不知去向,女儿不愿回来,真正的众叛亲离。
这些消息,是老家亲戚偶尔传来的。
每次听到,我都只是淡淡地“嗯”一声,不再多问。
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今年春天,我陪念念回老家扫墓。
给父母上完香后,我在墓园出口遇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李招娣。
她瘦了很多,穿着廉价的连衣裙,脸上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她手里拿着一束白菊,应该是来给她父亲扫墓。
我们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五年没见,她几乎变了一个人。
眼里的神采完全消失,只剩下疲惫和麻木。
“姑姑。”她下意识地叫了一声,随即意识到不对,改口,“李阿姨。”
我点点头:
“来扫墓?”
“嗯。”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花,“今天是我爸的忌。”
空气有些尴尬。
念念看看我,又看看李招娣,小声说:
“妈,我去车上等你。”
“好。”
念念离开后,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你过得好吗?”李招娣问,声音很轻。
“还不错。”我说,“念念上大学了,我开了工作室。”
“那就好。”她顿了顿,“我听说了念念很优秀。”
“谢谢。”
又是一阵沉默。
“我。”李招娣艰难地开口,“我一直想跟你道歉。为五年前的事,也为更久以前的事。”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前世的债,今生的孽。
“都过去了。”我说。
“过不去。”她的眼泪掉下来,“我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见你,梦见念念我后悔,我真的后悔…”
她哭得浑身发抖:
“如果时光能倒流,我一定不会那么做,我一定会好好珍惜。”
我看着她痛哭流涕的样子,心里一片平静。
没有快意,没有怜悯,只是平静。
“李招娣,”我说,“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你付出了你的,我付出了我的。现在我们两清了。”
10、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你原谅我了吗?”
“我不恨你了。”我说,“但不会原谅。”
有些伤害,可以放下,但无法原谅。
她怔怔地看着我,最后惨然一笑:“我明白了,这样也好。”
她擦眼泪,朝我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还有谢谢你,曾经对我那么好。”
说完,她转身离开,背影单薄得像随时会折断。
我没有叫住她。
这是我和她之间,最后的对话。
从老家回来后,我接到了一个大。
一个知名企业的新办公楼设计招标,我们工作室的方案脱颖而出,拿下了合同。
签约那天,对方负责人笑着对我说:
“李总,我们看过你们之前的作品,很有温度。特别是那个社区图书馆的设计,孩子们很喜欢。”
我也笑了:“设计本就是为人服务的。”
晚上,我和团队庆祝到很晚。
回家的路上,我开着车,车窗摇下,晚风拂面。
手机响了,是念念打来的视频。
“妈!你猜我今天什么了?”她兴奋地说。
“我的设计作业拿了全班第一!教授说要推荐去参加全国大学生建筑设计大赛!”
屏幕里,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充满朝气和希望。
“真棒!”我由衷地高兴,“想要什么奖励?妈妈给你买。”
“不用啦,你赚钱多辛苦。”念念甜甜地笑。“等我以后工作了,我给你买大房子!”
“好,妈妈等着。”
挂了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看着城市的夜景。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这个城市很大,容得下无数人的悲欢离合。
我曾经在这里失去过,痛苦过,但也在这里重新站起来,活得更好。
那些过去的伤害,没有击垮我,反而让我更强大。
那些背叛我的人,最终都在自己的选择里沉沦。
而我,走过风雨,终于迎来属于自己的晴天。
我重新发动车子,驶向家的方向。
那里有温暖的光等着我。
那里是我一个人的,美丽新世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