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地下室的灯亮了。
妈妈站在门口,表情从恼怒变成错愕。我蜷在墙角,咳出的血溅在水泥地上,暗红刺眼。
“静怡?”爸爸冲过来,碰到我手臂时手一抖——太瘦了。
他们终于看见了我病态的脸色、纸一样脆弱的皮肤。
急救车上,妈妈握着我冰凉的手,指尖在颤。她盯着我嘴角没擦净的血迹,嘴唇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上次的诊断书……是真的?”
我没力气回答。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晃得人眼晕。医生拿着报告出来时,爸妈同时起身。
“急性白血病,需要立即住院化疗。”
妈妈踉跄了一步。
病房里,沈妙妙跟在爸妈身后,眼睛红着,手里还拎着果篮。她放下篮子,声音轻柔:“静怡姐,我给你削苹果。”
“不用。”我说。
她顿了顿,转向妈妈:“阿姨,您也别太难过,现在医学发达……”
“妙妙,”我打断她,“能让我和爸妈单独说会儿话吗?”
她笑容僵了瞬,随即乖巧点头:“好,我去打水。”
门关上。妈妈在床边坐下,手指揪着衣角——这个习惯性动作,我十八年第一次见。
“海上那次……”她声音涩,“我该先救你的。”
我没接话。
爸爸走过来,手搭在她肩上:“医生说需要骨髓配型,我们明天就抽血。”
“如果配不上呢?”我问。
空气凝滞。
妈妈猛地抬头:“不会配不上!肯定能配上!”
她眼里的慌乱那么明显,像抓住最后一稻草。可我知道,配型成功的概率有多低。
夜里,我开始发烧。39度,40度,冷得牙齿打颤。妈妈用温水一遍遍擦我的身体,动作生疏却轻柔。
“小时候你发烧,我也这样给你擦。”她忽然说,“那时你才五岁,攥着我手指不放。”
记忆里的温暖早就褪色。现在她的触碰只让我僵硬。
“妈。”我哑声开口,“如果这次我死了,你会想我吗?”
她的手停住。
“别说傻话。”
“回答我。”
漫长的沉默后,她哑声说:“会。”
泪水从她眼角滑下来,滴在我手臂上,滚烫。
可我已经感觉不到温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