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忘了。
眼前那张脸,颧骨突出,嘴角挂着阴恻的笑,眼尾的疤痕狰狞刺眼
是他!是当年和人贩子一起把我关在地窖,拿着烧红的铁钳烫我耳朵的同伙!
那些被遗忘在黑暗里的片段,突然涌进脑海。
冰冷湿的地窖,铁链锁着脚踝的刺痛,还有他拿着烧红的铁钳近时,我撕心裂肺的哭喊。“哭什么哭!再闹就把你耳朵撕下来!”
他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钻心的疼痛从左耳蔓延开来,温热的血顺着脖颈往下流。
“啊 ——”
我下意识地抱住头蹲下身。
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暗无天的地窖。
又感受到了骨头被硬生生折断的剧痛。
几道强光照射过去,男人还在疯狂叫嚣。
被警察按在地上时,他还扭头冲我这边笑,声音尖利又刺耳。
“小,没想到吧?当年要不是你哭闹着引来巡逻的警察,我们的买卖能黄?”
“你活着就是个祸害!害我们兄弟几个妻离子散,今天我就是来报仇的!”
“撞死你,算是便宜你了!”
“现在送你上路,算是给你个解脱!”
我抬起头,看见爸爸僵在原地,嘴唇哆嗦着。
先前的崩溃哭喊突然停了,只剩下满眼的难以置信。
他盯着人贩子,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双手,布满老茧和伤口,是为了给我治病,夜推着烧烤车磨出来的。
我看见爸爸的身体开始剧烈晃动,眼眶红得吓人。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我为什么总爱躲在车底下。
明白了我听到巨响就会口吐白沫。
明白了我为什么死死捂着那只烂耳朵,连睡觉都不肯松开。
那些年,他总抱怨我添麻烦,抱怨我听不见城管的喊声,抱怨我吓跑了客人。
却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原来我不是天生就胆小,不是故意要拖他后腿。
我只是怕。
怕再被关起来,怕再被折磨。
“你这个畜生!”
爸爸突然嘶吼一声,疯了似的要冲上去,却被警察死死拦住。
他挣扎着,眼泪混合着鼻涕往下掉,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儿子……我儿子他那么乖……你怎么敢……怎么敢这么对他!”
警察叔叔按住激动的爸爸,语气沉重地说。
“先生,你先冷静点。孩子的遗体已经送到市医院了,需要家属去确认身份,你跟我们走吧。”
“遗体…… 我的佑佑……”
爸爸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可怕。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猛地推开警察的手,朝着医院的方向冲了出去。
“佑佑!佑佑!”
他一边跑,一边不停地喊着我的小名,声音里满是悔恨和绝望。
“爸爸来了,爸爸来接你了……”
我飘在原地,看着爸爸踉跄的背影。
看着他跑着跑着就摔倒在地,又立刻爬起来,不顾膝盖上的伤口,继续往前冲。
我想喊他,想告诉他我在这里,想抱抱他,可我的手却一次次穿过他的身体。
爸爸,对不起,让你现在才知道这些。
爸爸,你慢一点,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