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妈妈的身体一僵,她声音都变得颤抖:
“不可能…什么滞留十天…”
“难道阿禾她已经…”
爸爸慌乱地捡起手机,询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苏禾在太平间?”
“这不可能的!我们只要了她一颗肾啊!”
电话那头传来公事公办的声音:
“苏先生,您女儿苏禾的尸体确实在我们医院太平间。”
“据记录,她于十天前进行了双肾摘除手术,术后因大出血和感染死亡。”
“尸体已经在这里存放十天了,请尽快来处理后续事宜。”
爸爸听到后声音都有些嘶哑:
“双肾?”
“我们只同意摘一颗!一颗!你们医院是怎么办事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手术同意书上有您的签字,苏先生。”
“上面明确写着同意摘除两颗肾脏进行移植。”
爸爸再次愣在了原地。
妈妈突然捂住嘴,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两颗…他们把阿禾的两颗肾都摘了…”
她转身就往电梯跑,爸爸紧随其后。
电梯下降的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太平间在地下三层,门开时,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管理员是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查看了他们的身份证件。
随后给他们穿上无菌服并且带上了口罩,就带他们穿过一条冰冷的走廊。
“在这里。”管理员拉开一个抽屉式的冷藏柜。
白色的冷气散开,露出了下面躺着的人。
是已经死去了十天的我。
面色青白,双眼紧闭,嘴唇发紫。
腹部裹着简陋的纱布,渗出暗红色的血迹。
妈妈发出一声尖叫,随即捂住嘴巴,眼泪汹涌而出。
爸爸踉跄后退,撞在墙上。
随后是妈妈崩溃的哭声响起:
“我的禾禾…我的女儿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
“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知道,妈妈真的不知道啊…”
我还以为,他们压没有那么在乎。
爸爸眼眶也红了,他的声音嘶哑:
“签字的时候,明明只写着一颗…”
管理员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手术同意书副本。”
爸爸颤抖着手接过,目光落在签字处。
那里确实有他的签名。
但在手术内容一栏,原本的“单侧肾脏摘除”被涂改成了“双侧肾脏摘除”。
涂改处有另一个签名——苏满。
“满满?”妈妈瞪大了眼睛。
“她签的?她怎么能…”
管理员平静地说:
“这位家属,手术前我们确认过。”
“您女儿苏满说这是家庭共同决定。”
妈妈的声音猛地尖利起来:
“什么共同决定?我们怎么可能同意这种事情?人没有了肾那会死的!”
管理员冷漠地看着妈妈,说:
“那就不关我们的事了,您女儿苏禾得尽快带走。”
妈妈的泪水突然又落了下来,她扭头看向我。
眼里的神色是愧疚还是后悔。
我无法看清。
爸爸沉默了,最终下了决定:
“唉,事已至此,给阿禾准备后事吧。”
说着,他们就和赶来的医护人员一起运走我的尸体。
背后传来管理员的嘀咕声:
“听说这女孩做手术的时候麻药都没打,也不知道什么仇什么怨…”
声音不大,却轻轻落进了前面正在行走的人的心里。
我看到妈妈的身影一顿。
她的脸上又是止不住的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