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早朝。
金銮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程秉川站在文官队列中，手里攥着连夜修改的奏折，指节发白。
小厮告诉他，皇上已看过新政政策并点头同意，可是他并不死心，
“陛下，”他出列，躬身，“臣仍有本奏。”
龙椅上的皇帝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程秉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新政虽立意良善，然施行过急，恐生变乱。”
“世家盘踞地方数百年，深蒂固；骤然削其权，必遭反扑。”
“臣请陛下三思，暂缓推行，徐徐图之。”
他说完，大殿里一片寂静。
几位世家出身的官员互相交换眼色，却没人敢站出来附和——
圣上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皇帝缓缓开口：“程爱卿的担忧，朕明白。”
程秉川心中一紧。
皇帝话锋一转：
“但朕更明白，百姓苦世家久矣。”
“去岁江南水患，朝廷拨银三十万两赈灾，最后到百姓手中的不足五万。”
“其余二十五万，去了哪里？”
他的目光扫过殿中几位官员，那几人慌忙低下头。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新政必须推。”
“试点先做，做得好，推广；做得不好，改。但决不能不做。”
程秉川还想说什么，皇帝已经摆了摆手：
“此事已定，不必再议。”
程府书房。
七八个官员围坐在桌边，个个面色凝重。
他们都是之前联名反对新政的，此刻聚在这里，气氛压抑。
“圣意已决，”一位姓赵的侍郎叹了口气，“再劝，就是忤逆了。”
程秉川坐在主位，眉头紧锁：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新政推行？霍家那边……”
另一人打断他，语气谨慎：
“下官说句实话。霍家这些年行事，确实不太妥当。”
“圣上这次铁了心要动世家，霍家首当其冲。”
“咱们若是强保，只怕引火烧身。”
程秉川沉默了。
他何尝不知道霍家的问题？
可霍文彦那张苍白带笑的脸，总在他眼前晃。
洪水扑来的那一刻，是霍文彦把他推上岸，自己却被卷走。
那条命，他欠着。
良久，他开口，声音疲惫：
“先按兵不动吧。”
“暗中观察试点动向。新政仓促推行，必有疏漏。”
“等出了问题，再上奏不迟。”
众人互相看看，也只能点头。
送走同僚后，程秉川一个人在书房坐了许久。
他想起昨霍语嫣来找他，眼睛哭得红肿：
“程大哥，霍家祖产若是没了，我……我该怎么活下去？”
他当时只能说：“别怕，有我。”
可如今，圣意如山。
窗外传来孩子的笑声。程秉川起身走到窗边，看见程云舒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蝴蝶跑，霍语嫣坐在廊下绣花，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眉眼温柔。
这一幕确实温馨，他却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苏府。
苏予棠正在打包行李。
包袱摊在床上，里面是几件简便的衣裳，还有算盘、账本、笔墨。
苏承运推门进来，看见她的动作，愣了一下：“你真要去？”
苏予棠头也不抬：
“哥，你别劝我。我在程家困了五年，每天睁眼是柴米油盐，闭眼是家长里短。”
“现在有机会做点事，我不想错过。”
苏承运在她身边坐下，沉默片刻，才说：
“新政才推行，试点县那边情况可能比你想的复杂。”
“世家在当地势力很大，商户都怕他们报复。”
苏予棠系好包袱结，抬起头：
“所以才更需要人去。”
“哥，你是个好官，但你不懂生意。”
“那些商户怕什么、想要什么，我比你清楚。我能帮你。”
苏承运看着妹妹的眼睛。
那双曾经满是温顺和隐忍的眼睛，现在亮着光，坚定，有神采。
他忽然笑了：
“好。那咱们兄妹一起，把这事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