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陈凡其实早就醒了。
或者说,他本不敢睡。
只要一闭眼,那些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就会像钢针一样扎进他的脑髓。
看到赵国邦上将走进来,陈凡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老将军快步上前按住。
“躺着,孩子,这里是全大夏最安全的地方。”
赵国邦的声音不再像发布命令时那样冷硬,而是带着一位长辈对晚辈的心疼。
陈凡摇了摇头,苍白的嘴唇哆嗦着:“首长,我不累……但我怕我忘了,我怕这一切是个梦。”
他颤抖着手,指了指枕边那个黑色的执法记录仪。
“这是我穿越前……特意戴上的,我想记录下那边的历史,但我没想到……”
陈凡的声音哽咽了,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嘶鸣:“但我没想到,我拍下的……是。”
……
十分钟后。
军区最高作战会议室。
巨大的战术屏幕占据了整面墙壁。
长条形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东部战区的高级将领。
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但此刻,这些身经百战的将军们,脸色都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开始吧。”赵国邦坐在首位,沉声道。
技术人员按下了播放键。
屏幕亮起。
画面一开始是剧烈晃动的,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和雨点打在镜头上的噼啪声。
“二狗,慢点吃,别噎着。”
画外音传来了陈凡的声音。
镜头稳定了下来。
画面中,一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少年,正捧着半块发霉的饼子,狼吞虎咽地啃着。
他身上穿着不合身的破烂军装,大得像个麻袋套在身上。
会议室里,赵国邦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那只手。
那只几个小时前,还在解剖台上死死扣着扳机的断手。
此时的二狗,还在笑。他一边啃着饼子,一边对着镜头傻笑:“凡哥,这饼真香……等打跑了鬼子,俺想回俺娘那,俺想吃俺娘做的手擀面。”
这一幕,美好得让人心碎。
然而,下一秒——
“轰!!”
镜头剧烈震荡,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画面。
紧接着,是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枪声。
“鬼子进村了!!快跑!!”
接下来的十分钟,是所有在场将军这辈子见过的,最残酷的画面。
没有电影里的艺术加工,只有裸的、原始的暴行。
镜头记录下了一群穿着土黄色军装的矮个子士兵,像野兽一样冲进村庄。
他们狂笑着,用刺刀挑起襁褓中的婴儿,像扔垃圾一样摔在墙上。
他们拖拽着哭喊的妇女进入草垛,随后传出的是绝望的惨叫和猖狂的淫笑。
画面在晃动,陈凡在奔跑,在还击。
但他只有一个人,一把枪。
“凡哥!我不走!!”
画面中,二狗突然冲了回来。
这个只有16岁的孩子,捡起地上牺牲战友的机枪,那把比他还重的歪把子,死死地挡在村口。
“走啊!!凡哥你快走!!”
二狗嘶吼着,稚嫩的脸上满是决绝。
他扣动扳机,枪口的火焰照亮了他那张脏兮兮却异常坚毅的脸。
“轰——!!”
一发迫击炮弹在二狗身边炸响。
画面被泥土和血水覆盖。
当镜头再次清晰时,只剩下一片焦土。
那个想吃娘做的手擀面的孩子,不见了。
只有那挺扭曲的机枪,和那只……即使身体被炸碎,依然死死扣在扳机上的断手。
画面最后,定格在陈凡跪在泥水中,对着苍天发出的那声绝望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来救救我们!!”
屏幕黑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像风箱一样在空气中拉扯。
“咔嚓。”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坐在左侧的一位中将,手中的硬质瓷杯,竟被他生生捏碎了。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瓷片刺破手掌流出的鲜血,顺着桌沿滴落,但他仿佛毫无知觉。
他的眼睛赤红,死死盯着黑掉的屏幕,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畜生……”
角落里,一位主管政工的老将军,默默摘下了眼镜。
他颤抖着掏出手帕,擦拭着眼角怎么也止不住的泪水。
“那是1937年……”
“那是我们的同胞,那是我们的祖辈啊……”
赵国邦缓缓站起身。
这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老帅,此刻,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极度的愤怒。
那是压抑了八十八年,刻在华夏军人骨髓里的、从未熄灭过的复仇之火。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每一个与他对视的将军,眼中都燃烧着同样的火焰。
那是意。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足以焚烧一切的意。
“同志们。”
赵国邦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一头即将暴起的雄狮。
“陈凡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一段录像。”
“这是一封跨越时空的!是三十万冤魂在向我们求救!”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特制的实木会议桌发出一声巨响:
“那个时空的1937年,正在发生!”
“那个时空的二狗,刚刚牺牲!”
“那个时空的南京,还在流血!!”
“告诉我,作为华夏军人,坐拥世界一流的装备,看着祖宗被人屠,我们该怎么办?!”
唰——!
所有将军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如同战刀出鞘。
“打!!”
“回去!!”
“血债血偿!!”
怒吼声在封闭的会议室里回荡,震得防弹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赵国邦深吸一口气,猛地抓起红色的保密电话。
那是直通最高决策层的专线。
“我是赵国邦。”
“我代表东部战区全体官兵请战……”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气冲天:
“恳请大夏,即刻介入!”
“这一次,我们要把侵略者……从地图上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