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你看清了——那趟车，只有去程，没有返程。”
“孽障！这个孽障！”
他猛地将纸条和车票砸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像是要从床上弹起来。
张浩终于放下了手机，捡起地上的东西看了一眼。
他非但没有丝毫的反思，反而勃然大怒，一脚将旁边的凳子踹翻。
“妈的！这个林晚，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爸都这样了，她还搞这些东西来气他！”
他眼珠一转，立刻对着继母请缨：“妈，你别急，我亲自去一趟她那儿！我倒要看看，她翅膀是不是真的硬了！我就不信，我治不了她！”
继母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立刻从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塞给张浩：“好儿子，快去！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把她给我带回来！带不回来人，也必须把钱要到手！”
姑姑林秀梅得知我寄回车票的事，是在当天下午。
她一个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手机里我那个灰色的头像，心里五味杂陈。
她给我发来了一条很长很长的信息。
“小晚，姑姑知道你心里苦。我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糯糯地喊我‘姑姑’。那时候你爸还没再婚，他还是很疼你的，每次出差回来，都给你带最好看的裙子和糖果。你忘了吗？那年冬天，你发高烧，是他背着你，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十几里路才到镇上的医院。小晚，血浓于水，他毕竟是你爸爸啊……”
我坐在公寓的落地窗前，逐字逐句地看完了这条信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远处的灯火一盏盏亮起。
我的心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在他们的记忆里，还存留着这样温情脉脉的片段。
可为什么我的记忆里，只剩下那冰冷的耳光，和那个大雪纷飞的凌晨。
我没有回复信息，将手机调成了静音，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我闭上眼，任由思绪回到二十年前那个改变我一生的夜晚。
天很冷，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得人脸生疼。
我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旧棉袄，怀里揣着几十块皱巴巴的零钱，那是我偷偷攒了很久的。
我站在空无一人的长途汽车站里，冻得浑身发抖。
凌晨四点的车，整个候车室里只有我一个人，像一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野鬼。
上车的时候，我的手脚已经冻僵了。
我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不敢看任何人。
车子发动时，我透过蒙着水汽的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生我养我的小城。
没有不舍，只有逃离的庆幸。
一个好心的列车员见我可怜，递给了我一个热乎乎的面包。
我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那是我离开家之后，感受到的第，也是唯一温暖。
我一边流泪，一边狼吞虎咽地把整个面包都吃了下去。
我告诉自己，林晚，从今天起，你没有家了。
从今天起，你只能靠自己。
3
那件所谓的“偷钱事件”，现在想来，漏洞百出，可笑至极。
但对于当时只有十八岁的我来说，却是一场足以摧毁我整个世界的灾难。
那天是周末，继母突然在客厅里大喊大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