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
婆婆说:“小林这几年账管得不错,没出过差错。”
国栋说:“嗯。”
“你觉得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靠不靠得住。”
国栋想了想:“应该靠得住吧,四年了,一分钱都对得上。”
婆婆叹了口气。
“也是。四年了,一笔糊涂账都没有。要是换了别人,早动手脚了。”
“那您的意思是……”
“我再看看。不急。”
“行。那城南的房子……”
“先不告诉她。等我确定了再说。”
“好。”
我站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
锅里的油开始冒烟了。
我没管。
等了大概十秒,我回去关了火。
手是抖的。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四年。
我以为我是“被信任的妻子”。
我是“被考察的对象”。
六张银行卡、三本存折,都是“明面账”。
真正值钱的东西——房子、——我本不知道。
婆婆不是“开明”。
她是精明。
她用六张银行卡和一本账本,考了我四年。
考题就一个:这个人,会不会偷钱。
而我——
我每一笔精确到分。
我每个月按时汇报。
我自己生病7800块要“从工资扣回”。
我连298的羽绒服都不敢买。
我以为我在经营一个家。
她在审一个员工。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在账本上写了一行跟记账无关的字。
很小,写在最后一页的角落里。
八个字:
“我不是会计。”
然后我划掉了。
继续翻到正常的那页,记上了当天的菜钱。
5.
发现真相之后的子,最难的不是愤怒。
是回忆。
因为你会开始重新审视过去所有的事情。每一件当时觉得“正常”的事,现在全变了味道。
管账第一年的冬天,婆婆过60大寿。
国栋说要给婆婆买个金手镯。
我查了价,周大福的,一只要16800。
我在账本上记了这笔支出,没犹豫。是给婆婆的,应该的。
婆婆戴上之后很高兴,逢人就说:“我儿子儿媳妇孝顺。”
三个月后,我过29岁生。
国栋问我想要什么。
“不用太贵,你送什么我都喜欢。”
他在网上买了一束99块的花。
“比鲜花耐放。”他说。
我笑着收了。
那束花放在客厅柜子上,落了三年的灰。
这件事当时我没觉得有问题。
婆婆大寿是大事,我过生是小事。
但现在想想——
16800和99。
她的大寿从家里账上出。
我的生从国栋口袋里出。
一个用的是“我们家的钱”,一个用的是“我自己的心意”。
区别在哪?
区别在我不是“我们家的人”。
管账第二年春天,小叔子周国庆谈了个女朋友。
女朋友第一次来家里吃饭。
婆婆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买了帝王蟹、买了车厘子、买了进口红酒。一顿饭的食材,花了1870块。
我记了账。
婆婆还让我去商场给她买一只金镯子——送给“未来儿媳妇”的见面礼。周大生的,22000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