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被我调成了静音，放在包里，我一眼也不想看。
这一刻，我的世界里，只有女儿纯粹的笑声。
那些纷扰和噪音，都被隔绝在外。
我忽然明白，挣脱一个泥潭最好的方式，不是在里面和烂泥缠斗。
而是头也不回地走出来，去呼吸新鲜的空气。
3
大年三十。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来自王秀兰。
“林微，我最后通知你一次。”
“今天晚上的年夜饭，你必须回来吃。”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认这个家，就给我滚回来。”
“否则，以后就当我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言辞激烈，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这是她最后的通牒。
她篤定我不敢真的和家里撕破脸。
篤定我会被“断绝母女关系”这种话吓住。
我看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知道了。”
然后发送。
就这三个字，不带任何情绪，让她自己去猜我的态度。
下午，我给酒店的客房服务打了个电话。
预订了他们最高档的中式年夜饭套餐。
价格不菲，但包含了所有经典菜式，从龙虾到佛跳墙，应有尽有。
傍晚时分，暮色四合。
我可以想象，家里的那张饭桌上，此刻也摆满了菜。
王秀兰肯定使出了浑身解数，做了一大桌子她最拿手的菜。
她和爸爸，还有林强夫妇，正襟危坐。
他们在等我。
等着看我灰溜溜地推开门，带着孩子，像一个战败的士兵，向他们缴械投降。
林强大概会翘着二郎腿，用眼角瞥我一眼，抱怨道：“姐，你这架子是越来越大了，全家都等你一个。”
王秀兰会冷着脸，等我开口道歉。
只要我说了“妈，我错了”，她就会顺着台阶下来，然后开始新一轮的训诫。
这个场景，在过去三十年里，上演了无数次。
可惜，今晚的剧本，被我改写了。
酒店房间里，温暖如春。
巨大的餐车被推进来，一道道精致的菜肴被摆上桌。
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我把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屏幕里是陈浩含笑的脸。
“老婆，女儿，新年快乐！”
“爸爸新年快乐！”乐乐兴奋地冲着屏幕挥手。
我们一家三口，通过视频连线，开始了一场特别的“云”年夜饭。
“老婆，你多吃点那个虾，你最爱吃的。”
“乐乐，不能光吃肉，也要吃蔬菜哦。”
陈浩的声音温柔地传来。
我们聊着天，笑着，分享着彼此的喜悦。
这才是家，这才是年。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有酒店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
有桌上堪比国宴的精美菜品。
还有我和乐乐的笑脸，以及屏幕上陈浩温柔的眼神。
我将这张合照，发了朋友圈。
没有配任何文字。
但这张照片本身，就是最响亮的回应。
不到一分钟，家庭群的消息提示音，像机关枪一样响了起来。
我没有点开看。
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可以想象王秀兰看到照片后，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她精心准备的一桌菜，她自以为是的等待，都在我这张照片的对比下，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