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完头出来，她已经在穿鞋了。
“我走了啊，还得赶回去。明天还上班呢。”
我看了一眼时间。两点四十。
她来了四十分钟。抱了十分钟孩子，拍了三张照片。朋友圈已经发了，文案写的是：“大孙子，来看你了。”
“你自己注意点，月子里别碰凉水。”她拎着我给她准备的水果走了。
门关上之后，我站在玄关，站了很久。
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手机。家族群里弹出一张照片。
弟媳发的。
照片上是一碗鲫鱼汤，白白浓浓的，上面撒着枸杞和葱花。旁边还有一碟花生猪蹄，一碗红枣银耳羹。
弟媳的配文是：“婆婆做的月子餐，每天不重样，太幸福了。”
婆婆秒回：“给我们薇薇补身体，月子里可不能亏了。”
我划了划屏幕。上面还有之前的聊天记录。弟媳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婆婆就请了长假，说“要照顾薇薇待产”。弟媳生的时候，婆婆在医院陪了三天三夜。出院后，婆婆搬去小叔子家住，伺候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
我的是四十分钟。
我把群聊往上划了划。整个孕期，婆婆没在群里问过我一句。产检是我自己去的，建档是我自己跑的，待产包是我自己收拾的。
浩宇说过一句：“我妈说了，头胎没经验的话自己学学，网上什么都有。”
我退出了群聊。
手机屏幕暗下去。孩子在旁边均匀地呼吸。我看着天花板，很久没动。
3.
产后第十天，我发现了一件事。
那天浩宇洗澡，手机放在茶几上。孩子哭了，我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去够他手机，想给他发消息让他快点出来帮忙。
屏幕亮了，停在银行转账页面。
“转出金额：3000元。收款人：钱美芬。备注：生活费。”
我往上翻了翻。每个月，固定的3000。一月、二月、三月……连着两年没断过。
两年。七万两千。
我抱着孩子坐回床上。孩子还在哭，我拍着他，轻声哄了两句。
浩宇出来了，擦着头发：“怎么了？又哭了？”
“嗯。”我说。
“你哄哄就好了，小孩就是这样。”
我看着他。他走过来拿手机，看了一眼屏幕，锁了。表情没变化。
我们结婚两年，一直AA制。他说这样公平。房租他出，水电我出。吃饭各付各的。但菜市场是我去的，做饭是我做的。孩子的粉、尿布、产检、住院——他说“我出一半”。
他出一半。另一半是我的。
但他每个月还转3000给他妈。
我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了一条，开始记。
房租4200他出，水电物业宽带加起来每月约1100我出。常吃饭买菜每月约3000，AA，但我买菜做饭的时间不算。孩子的开销，住院费6800，他转了3400。粉纸尿裤，这个月已经花了2200，他还没转过来。
我一笔一笔记着，孩子在我怀里睡着了。
那天下午，苏然来了。
她提着一大袋东西进门，看到我的样子，愣了一下。
“林念，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她把东西放下，过来看我，“你婆婆呢？浩宇呢？谁在照顾你？”
“浩宇上班。婆婆……也上班。”
苏然看了看屋子。客厅茶几上堆着脏瓶，厨房水池里有没洗的碗，阳台上晾着孩子的衣服，歪歪扭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