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浩站起来,眼睛通红:“薇薇,大过年的,非要这样吗?”
“过年?”我笑了,“陈浩,过去三年,哪年过年我痛快过?去年,我妈给我寄的年货,你妈转手送给了你姐。前年,朵朵的压岁钱,你妈要回去给了小宝。今年,一块鱼都不让我女儿吃。”
我走到次卧门口,推开门。里面堆满了杂物,是小宝不玩的玩具和婆婆舍不得扔的旧东西。
“这房间,朵朵一个人住的时候,净整齐。现在呢?”我看着陈浩,“你妈说要给小宝放玩具,就把朵朵的东西都塞到床底下。你女儿的书桌,现在堆的是你外孙的奥特曼。”
陈浩说不出话。
“我给你两个选择。”我说,“第一,现在收拾东西,我帮你叫车,送你们去宾馆。第二,继续闹,我打110,让警察来处理家庭。”
婆婆的哭声停了。她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也对。在她眼里,我从来不是家人,只是个应该无限付出的儿媳。
最后,他们选了宾馆。
收拾东西花了两个小时。婆婆几乎把家里能带走的都带走了:没开封的洗发水、我的护肤品小样、厨房的货、冰箱里的进口牛。甚至带走了半提卫生纸。
小宝的玩具装了三个大箱子,乐高、汽车、枪,还有那辆粉色扭扭车——那是朵朵三岁时的生礼物。
陈浩全程沉默,只是机械地搬东西。出门时,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门关上的那一刻,家里突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我三年没听过了。没有孩子的尖叫,没有婆婆的唠叨,没有扭扭车刮地板的声音。只有时钟的滴答,和远处隐约的鞭炮声。
朵朵站在客厅中央,小声问:“妈妈,他们真的走了?”
“真的走了。”
“以后还回来吗?”
“不回来了。”
她慢慢走到主卧门口,推开门。房间里还留着婆婆的东西:床头的膏药,桌上的老花镜,衣柜里几件没带走的旧衣服。
“这个房间,”她说,“可以给我吗?”
“可以。”我说,“明天妈妈帮你收拾,把它变成你最喜欢的房间。”
她笑了,跑过来抱住我的腰。
睡前,她在自己的小床上——次卧的小床,但至少是完整的房间——拉着我的手:“妈妈,明天我可以把画贴墙上吗?”
“可以。”我说,“想贴哪儿贴哪儿。”
“不会被撕掉吗?”
“不会了。”我亲了亲她的额头,“以后这个家,你说了算。”
她满意地睡了。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满屋狼藉。桌上还有没收拾的剩菜,地上有油渍,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像什么腐烂了,刚刚被清理出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浩发来的微信:“薇薇,我们谈谈。”
我回了三个字:“明天谈。”
然后关掉手机。
窗外,零点的烟花准时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往年这时候,婆婆会带着小宝在阳台放小烟花,朵朵只能在屋里看。今年,阳台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