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月跟着战北庭留在战家吃饭,厨房那边准备开伙的时候,战家的佣人特意过来问了她一句。
“沈小姐,请问你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或者特别喜欢吃的菜?我们也好照着准备。”
佣人说话的语气恭敬又温和,没有丝毫怠慢,眼神里带着真切的询问,不像是走个过场的客套。
沈星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摇头,想说“我都可以”。
只不过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她没想到,不过是一顿家常便饭,战家竟然会特意顾及她的口味。
这种被放在心上的感觉,陌生得让她有些无措。
她站在客厅的沙发边,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衣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在顾家的那些子。
那时候,她明明不止一次跟顾家的人说过,自己肠胃不好,吃不了辣,一点辣椒都会让她难受好几天。
可顾家的厨房像是永远没有“不辣”这个选项。
每次开饭,一桌子菜清一色都撒满了红辣椒,红油顺着盘子边缘往下淌,呛人的辣味隔着老远就能闻到。
她试过拿起筷子,夹起一点点菜,强忍着辣味咽下去,结果当天晚上就胃疼得直冒冷汗,蜷缩在房间里一夜没睡。
可即便如此,顾家的人也从未在意过。
顾夫人还曾当着她的面说:“我们顾家都爱吃辣,总不能为了你一个人改口味吧?入乡随俗不懂吗?”
就连喜欢的水果,她也从来不敢提。
她小时候最爱吃草莓,甜甜的带着一点点酸,每次看到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可顾老爷子不喜欢草莓的味道,说那是小丫头片子才吃的东西,酸唧唧的腻人。
从那以后,顾家的水果盘里就再也没出现过草莓。
有一次她忍不住在超市买了一小盒,藏在包里想偷偷吃,结果被顾小妹发现了,哭闹着告诉了张翠芬。
张翠芬当即就把草莓扔在地上,踩着草莓果肉对她说。
“家里老爷子不喜欢的东西,你也敢往回带?是不是没把我们顾家的规矩放在眼里?”
那些草莓被踩得稀烂,红色的果肉混着汁水溅在她的鞋子上,就像她当时的心情,狼狈又难堪。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敢提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了。
在顾家,她就像个多余的影子,只能学着迁就所有人,唯独不能迁就自己。
可现在在战家,仅仅是一顿饭,他们却会特意来询问她的口味。
这种细微的差别,像一轻轻的羽毛,拂过她早已习惯了冷漠的心湖,漾起一圈圈涟漪。
她知道,自己能站在这里,能得到战家这样的对待,全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
她和战北庭之间,没有爱情基础,不过是一场基于孩子的约定。
领证那天,战北庭说得很清楚:“我会负责你和孩子的一切,给你们安稳的生活。
至于感情,我不会强迫你,我们可以慢慢磨合。”
这一句话,在她的理解里面就是战北庭因为孩子,迫不得已跟着她结婚的。
她一直记着这句话,也一直告诫自己,不要贪心。
战家给她的尊重和善待,本就不是她应得的,她不该对此产生依赖,更不该生出不该有的期待。
可心里的那股暖流,却像春天的藤蔓,悄悄蔓延开来,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有些呼吸困难。
这种感觉太陌生,也太珍贵,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放。
她甚至有些惶恐,怕这只是一场短暂的梦,梦醒了,她又会回到那个连喜欢吃什么都不能自主的子。
沈星月就这样站在原地胡思乱想,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和无措,连宋棠走近了都没察觉。
“小月,发什么呆呢?”
宋棠的声音温柔得像春风,轻轻打断了她的思绪。
“过来吃东西了,妈给你做了几个清淡的菜,都是你刚才说能吃的,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宋棠一边说,一边拉着她的手往餐厅走。
她的手心温暖而燥,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沈星月被她拉着,脚步有些踉跄,心里却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餐厅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菜,四菜一汤,都是清淡的口味。
有清炒时蔬,翠绿欲滴。
有清蒸鱼,鲜嫩可口。
还有一碗番茄鸡蛋汤,酸甜开胃。
每一道菜都做得精致又用心,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沈星月刚在餐桌旁坐下,宋棠就拿起她的碗,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又夹了一大块鱼肉,细心地挑掉鱼刺,放进她碗里。
“多吃点鱼,对孩子好,还不占肚子。”
战老夫人也跟着动手,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丫头,别客气,现在这里就是自己家里面了,多吃点,怀着孕呢,可得好好补补。”
一时间,沈星月的碗里就堆成了小山,各种菜色叠在一起,满满当当的,几乎看不到底下的米饭。
她看着碗里的菜,眼眶有些发热。
长这么大,除了以前孤儿院的院长,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
在顾家,她总是最后一个吃饭,碗里永远是别人挑剩下的菜,有时候甚至只能吃冷饭冷菜。
可在这里,她被当成了重点照顾的对象,每个人都在为她着想,把最好的东西都夹给她。
她拿起筷子,努力地往嘴里塞着菜,米饭混着菜肴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味道很好,可她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难以下咽。
不是不好吃,而是太多了,她的胃容量本就不大,怀着孕更是容易饱腹感,才吃了几口,就觉得撑得慌。
可她不敢停下,也不敢说自己吃不下。
她怕辜负了战家人的一片心意,怕自己一说,这份难得的温暖就会消失。
战家人的好意太浓烈,让她无从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吃。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细,脸上努力挤出笑容,装作吃得很香的样子。
可额头上还是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眉头也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坐在她身边的战北庭,一直默默关注着她。从她坐下开始,他的目光就没离开过她的脸。
他看到她强装出来的笑容,看到她吞咽时微微僵硬的动作,看到她额头上渗出的汗珠,立刻就明白了她的处境。
她本吃不下了,只是在硬撑。
战北庭没有丝毫犹豫,伸手就将沈星月面前的碗拿了过来。他的动作很自然,没有丝毫突兀。
“好了,吃不下就不要吃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却没有丝毫强迫的意味。
“你收拾一下,我们等一下就回去了。”
话音刚落,他就拿起自己的筷子,将沈星月碗里没吃完的饭菜,一股脑地倒进了自己的碗里。
那些饭菜上,还沾着她刚才吃剩下的痕迹,甚至有一两她没吃完的青菜。
战北庭没有丝毫嫌弃,拿起筷子扒拉了几下,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仿佛那不是别人剩下的饭菜,而是什么珍馐美味。
沈星月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战北庭,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他竟然吃她剩下的东西?
那可是她吃过的,沾着她唾液的饭菜啊。
就算是关系再好的人,大多也会忌讳这个,更何况是战北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