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
先前质疑林晚晚的那个三十多岁、面容坚毅的男人立刻拧紧了眉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强烈的怀疑。他目光犀利地扫过房间,除了靠门床上那个若隐若现的轮廓,他并未感知或探测到其他明显的阴灵聚集信号。“你别告诉我,你一个人面对五个阴灵,还能……”他的视线扫过林晚晚虽然带伤但整体无恙、甚至能坐在这里跟他们说话的状态,“……还能‘全身而退’?”他的语气充满了不信任,显然认为林晚晚要么在夸大其词,要么就是侥幸至极。
林晚晚是真的累了,连续消耗精血、灵力,又高度紧张对抗,此刻松懈下来,倦意如水般涌上。她连解释的力气都不想多费,只是很随意地,抬了抬那只没受伤的手,朝着房间里的四张床铺,懒洋洋地虚划了一下。
“喏,”她声音懒散,带着一种“爱信不信”的随意感,“每张床上一个。怨气同源,应该是同期遇害的。”然后,她又用脚尖,极其轻微地踢了踢自己椅子旁边、床底下阴影里的那个黑色布袋,“床下袋子里还有一个,小的那个,叫小茹,跟墙后面那个吵着要人的小男孩是一伙的,但怕他。”
房间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几个“守夜人”队员,包括那个质疑的男人,都愣住了。他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随着林晚晚的话,逐一扫过四张床铺的上空。在有了明确指向和提醒后,结合仪器上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多股异常波动的数据,以及空气中那分布均匀、却又同同源的阴湿怨念,他们终于“看”到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感知并确认了——另外三个几乎与靠门床位同样状态、隐匿更深一些的阴灵轮廓。
四个!真的是四个!加上床下布袋里那个被提到的“小茹”,正好五个!
这……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很多经验丰富的“守夜人”正式队员的常规处理模式!
那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脸上的怀疑迅速被震惊取代,他看向林晚晚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看一个莽撞或幸运的新生,而是充满了审视和难以置信的探究。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沈砚一直没说话,他的目光从墙上破洞移到四个床铺,再落到林晚晚疲惫却平静的脸上,最后定格在她脚边那个看似普通的黑色布袋上。他比其他人更早注意到房间内异常均匀的阴气分布,也隐约感知到了多股灵体的存在,但林晚晚如此轻描淡写地点明,并且精准指出它们的状态和关联,还是让他心头震动。
他抬手,示意队员们稍安勿躁,收起攻击姿态,但保持警戒。他自己则向前走了两步,停在林晚晚面前不远,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你是怎么……让它们‘配合’的?”。
林晚晚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因为疲惫,那双小鹿眼少了平的清澈灵动,多了些雾蒙蒙的困倦。
“没怎么,”她实话实说,语气带着点做完麻烦事的松懈,“一个用血契问了点话,另外三个暂时没空搭理。它们怨气虽重,但目标似乎很一致——墙后面,或者墙后面的‘下面’。我跟墙后那小子打起来,它们没添乱,估计也乐见其成。”她顿了顿,补充道,“至于布袋里那个……主要是怕。”
沈砚消化着她话里巨大的信息量,目光再次转向那个焦黑的墙洞。“墙后面的‘下面’……还有那个小男孩……”
“嗯,”林晚晚点头,从口袋里摸出那被塞回包装袋里早就化得差不多的棒棒糖棍,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最后还是叼在了嘴里,含糊道,“小男孩对小茹占有欲很强,攻击性也不弱。墙被动了手脚,很硬,里面可能不止他一个。女鬼们说,‘他’在下面,管着所有‘不听话’的,她们被关在‘各自的房间’。”
她将之前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给出了一个相对清晰的脉络。
沈砚和他身后的队员们脸色都变得极其严肃。如果林晚晚所言属实,那北楼的问题就不仅仅是几间闹鬼的宿舍,而可能是一个有组织、有层级、存在“管理者”的庞大怨灵聚集地,甚至可能形成了某种初步的“域”。
“我们需要立刻封锁这层楼,不,整栋北楼。彻底勘查。”沈砚当机立断,对身后队员吩咐。然后他看向林晚晚,“你不能再待在这里。需要立刻接受检查和治疗,并且详细汇报所有情况。”
林晚晚摆摆手,扶着椅子站了起来,虽然脚步有点虚浮,但还算稳当。“我不能走。”她把嘴里没味的糖棍拿出来,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看了一眼一片狼藉的307,又看了看神色凝重的“守夜人”们,最后目光落在沈砚身上。
“学长,”她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疲惫的沙哑,但眼神清亮了些,“我就待在这里,不然,我怕里面的‘小朋友’晚上爬出来找人玩。”
林晚晚的话 轻飘飘的,带着点孩子气的担忧,却让房间里几个身经百战的“守夜人”后背倏地窜起一股凉意。那焦黑的墙洞仿佛真成了某种巢的出口,里面蛰伏的东西随时可能循着生人气息,在更深沉的夜晚爬出。
沈砚深深看了她一眼。女孩脸上倦意明显,额角的伤和手指的包扎透着狼狈,但那双刚刚还雾蒙蒙的眼睛,此刻里面没有恐惧,没有逞强,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以及……一丝不容更改的坚持。
她要留下。是基于某种清晰的判断——她认为自己留下,比离开更能控制局面,或者说,更能“吸引”可能的风险,将其限制在307这个已经千疮百孔的“容器”里。
沈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理智告诉他,应该强行带这个神秘的新生离开,交给专业部门详细审查和评估。但直觉,以及林晚晚目前为止展现出的、远超常理的能力和冷静,让他犹豫了。更重要的是,她的话点出了一个关键——如果他们全都撤离,这层楼甚至这栋楼,真的安全吗?墙后的东西如果失去“目标”,会不会扩大活动范围?
电光石火间,他做出了决断。
郑重地点了点头,沈砚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是对林晚晚的回应,也是对在场所有队员的指令:
“好。我们不走远。”他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与307一墙之隔的方位,“我们就在隔壁,306。随时待命。有任何异常,任何需要,立刻通知我们。
林晚晚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
离开前,沈砚停顿了一下,从随身携带的装备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类似老旧怀表的东西,表盘是暗沉的青铜色,没有指针,只有复杂的同心圆刻痕。他将这东西递给林晚晚。
“灵能感应计,改良过的,对阴气怨念波动敏感。数值过红线,或者中心区域变黑,表示有高威胁目标接近或成型。贴在床头或随身。”他言简意赅地解释。
林晚晚接过来,入手微沉,冰凉。她点了点头,没多问。
沈砚又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转身带人离开,轻轻带上了307的门。走廊里传来他们进入306以及低声布置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