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路维安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冷峻,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避,对两位医生说道:
“既然神经系统没有查出器质性病变,或许没有必要强行她去回忆什么。”
他的目光扫过唐语笙那张写满困惑和求知欲的脸,声音听不出情绪,
“她现在这样,无忧无虑,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在她的认知里,拥有的都是16年来简单快乐的生活。”
“不好!一点也不好!”
唐语笙立刻反驳,她猛地站起来,情绪有些激动,
“路维安!那是我的记忆!我的人生!
我有权利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凭什么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她转向两位医生,态度坚决:“医生,我要治疗!请你们帮我,不管是什么原因,我想知道真相!”
贺兴贤主任看着态度坚决的唐语笙,又看了看面色深沉、看不出喜怒的路维安,沉吟片刻,提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案:
“路先生,路太太的情绪很激动,对缺失记忆的焦虑本身也可能加重她的心理负担。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次温和的催眠治疗?
这并非强行唤醒记忆,而是在放松状态下,引导潜意识,看看是否能触及一些记忆的碎片或边缘,至少让我们对‘遗忘’的性质和可能的方向有一个更清晰的判断。”
路维安眉头紧锁,显然并不赞同这个提议。
但唐语笙已经抢先一步,用力点头:“我同意!”
眼看无法阻止,路维安最终只能冷着脸,极其勉强地吐出两个字:
“随你。”
***
催眠治疗在一个更加安静、光线柔和的房间进行。
唐语笙在贺主任的引导下逐渐放松,呼吸变得平稳悠长。
路维安则站在观察室外,透过单向玻璃,面色凝重地看着里面的一切。
催眠治疗在一个更加安静、光线柔和的房间进行。
贺兴贤主任的声音温和而具有引导性:
“语笙,现在你很安全……
放松你的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来平静,每一次呼气,都带走紧张……
你感到眼皮越来越沉重,身体越来越放松,像一片羽毛,轻轻地飘落……”
催眠床上的唐语笙,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紧握的双手也缓缓松开,放置在身体两侧。
她的呼吸变得深长而均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深度放松的状态。
贺主任继续轻声引导:
“让我们回到你16岁生那天……
一个对你来说很特别的子……
你盘腿坐在柔软的长绒地毯上,
赤着的脚丫在拆着属于你的16岁生礼物……
周围很温暖,你很开心,笑容很纯粹,很满足……”
随着贺主任的话语,唐语笙的嘴角似乎无意识地牵起一丝极淡的、真实的微笑,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些美好的礼物和感受到当时的快乐。
然而,就在这时,她的眉头又微微蹙起,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衣角,仿佛潜意识正触及某个不和谐的节点。
贺主任敏锐地捕捉到这一变化,声音放得更缓:
“发生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或者……听到了什么?”
(记忆画面开始浮现)
“嗡——”
16岁的唐语笙,正在开心的拆着生礼物,放在脚边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起,震动声在柔软的地毯上显得有些沉闷。
是路维安的信息。
唐语笙皱了皱鼻子,这个烦人精,又嘛?
指尖随意划过,点开了信息。
一张照片猛地跳了出来——
拍摄地点光线昏暗,背景是嘈杂的街角游戏厅霓虹招牌。
画面中心,穿着校服的唐语笙正侧着身子,微微仰头,笑容明媚地和身边一个同样穿着校服的高挑男生说着什么。
男生手里还拿着两个游戏币,侧脸轮廓俊朗,正是她们学校公认的校草覃霄!
抓拍的角度极其刁钻,两人的距离被压缩得极近,肩膀几乎相碰,仿佛下一秒就要依偎在一起,氛围暧昧不清!
紧随其后,文字信息炸了进来:
【限你十分钟内,到达你家后山公园观星台。】
【别让我等,否则,这张照片和你翘掉下午奥数课去‘鬼混’的证据,下一秒就会躺在你妈妈的微信里。】
“路维安!!!”
唐语笙几乎是失声叫了出来,气得头皮发麻!
什么翘掉奥数课?!
奥数老师的老婆生小孩,提前放学了!
自己去打会儿游戏怎么了?!
还有这破照片!
明明只是碰巧遇到覃霄学长,问了游戏机怎么投币的问题!
天的路维安!
家里有一堆顶级游戏机,每次去他家想玩,还得给他当丫鬟,端茶倒水,甚至还要帮他写作业!
自己明明比他小一岁低一年级!
现在居然还威胁她?!
但是……
这照片的角度如此暧昧,加上路维安那添油加醋的“鬼混”指控,简直是铁证如山!
如果真让妈妈看到,肯定少不了一顿严厉的盘问和训斥!
“天的路维安!居然威胁我!”
唐语笙咬着牙低吼。
环顾四周,父母还在楼上书房。
她一把抓起丢在沙发上的薄外套,也顾不上穿鞋了,光着脚丫几步冲到玄关,踩进平散步穿的软底帆布鞋,用力推开厚重的雕花大门。
“笙笙?这么晚去哪?”管家阿姨的声音从餐厅传来。
“透口气!很快回来!”
唐语笙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砰地一声带上了门。
公园的林荫道黑黢黢一片,路灯尚未点亮,只有几丝残存的天光勉强从枝叶缝隙漏下,投下摇晃不安的、扭曲的光斑。
观星台——那座视野开阔的石砌平台,像个孤零零的石墩,矗立在公园深处最高的小丘顶,此刻也几乎完全隐没在愈发浓稠的暮色里。
唐语笙咬着下唇,足下发狠,几乎是跑着上坡的。
呼吸有些急促地登上观星台的最后一级石阶。
平台空旷,除了中央孤零零的石桌石凳和围栏,空无一人。
清冷的石砖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灰白的光泽。
没有?
耍她?
“路维安!”
唐语笙双手叉腰,对着空荡荡的平台气鼓鼓地喊,
“你给我出来!有本事威胁人,有本事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