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十分钟，小护士过来把她挤到了一边，门被打开，周粤从里面走出来。
“怎么样？”温柠一把推开小护士，上前扶着周粤。
她的耐心少得可怜，平时见谁小打小闹调戏周粤都没关系，但现在周粤是来看病的，不是供人观赏的。
周粤没吱声。
眼睛是心灵的窗口，周粤失明后，温柠全靠捕捉他的语气感受他的心情，可现在，他沉着张脸连句话都不说，无论温柠怎么问，这人就是不开口。
看起来大事不妙。
温柠给卫笑使了个眼色，又比了个“6”的手势，提醒她电话说。
卫笑惦记闺蜜，但她明事理，看得出来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默默地就退回去了。
回家的路上，周粤也不呛她了，车门是自己打开的，安全带是自己系好的，车子刚启动，整个人就闭上了眼睛。
好像困到了极致，又像是不想和温柠多话。
温柠也识趣，哪怕碰到再看她是个女司机就恶意并道的也忍住不骂了。
等到了家，周粤径直回了房间，温柠默默去厨房准备午饭。
冰箱里除了水果空无一物，温柠打开电子菜谱扫了一圈营养餐。
补偿第二步——预制菜是万万不能让周粤吃了，她必须得做些有营养有锅气的饭菜。
嗯。
对。
“叩叩叩——”
温柠第一次主动敲响主卧门。
“有事？”周粤开门，肩膀还夹着手机。
“我出去买点菜，告诉你一声。”
“好，注意安全。”
温柠顿了顿，只回了一个“嗯”字。
于是，给自己封了个“家庭管理师”的温柠骑着共享单车来到超市，对着一堆南瓜开始了“学术观察”，并在黄色南瓜与绿色南瓜之间陷入了沉思。
三分钟后，温柠拨通了场外援助。
“笑笑，你之前给我做的南瓜汤还有印象吗？选的什么样的南瓜？”
“贝贝南瓜就行，绿色那个。”电话那边，卫笑愣了下：“你不会还要给他做饭吧？”
“对呀，你不用心疼我，回头我会和他说的，现在我就是拿钱办事，买菜而已，累不到我。”
“我不是心疼你…..”卫笑磕巴道：“你会做吗？别给他再吃中毒了。”
温柠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你瞧不起谁？！你闺蜜我从小就是最多小红花获得者，区区做饭而已，怎么可能难倒我。”
“那你说说怎么做？”
温柠冷哼一声，塞上蓝牙耳机，对着电子菜谱开始逐字阅读：“将南瓜放入微波炉，高火加热十分钟至微烂，再将熟南瓜与牛、淡油、放入破壁机内搅打1分钟，直到变成泥状。”
“呵呵，简单的很~”
卫笑：“是吗……那你说说一个南瓜放进微波炉里要分几步？”
“？？？”
温柠：“你是在做脑筋急转弯吗？当然是分三步啊，打开微波炉，放进南瓜，关闭微波炉。”
“(⊙o⊙)…”卫笑：“你切过南瓜吗？”
“啊？南瓜还要切吗？这南瓜看着挺小的呀？”温柠拎起一袋掂量掂量。
微波炉里又不是放不下。
“这么说，你一定也不知道它需要削皮咯？”
“……”温柠举起南瓜来回打量：“还要削皮啊……没关系，也没难度。”
“你别告诉我你准备用刮皮器削皮。”
“当然不会了。”
卫笑松了口气：“那就好。”
温柠笑了声：“我看过了，周粤家有专门削苹果的机器，可方便了，摇一摇，苹果皮都不带断的，不知道许愿灵不灵。”
话音刚落，卫笑急匆匆打断道：“别说了，我求你，你还是别做了，或者，我帮你叫个外卖吧？”
“你让我给雇主吃预制菜？”温柠挑起眉梢，一脸正派。
“你还挺有职业守……那我找个厨师上门给你做，好不好？你别动刀了，我求你。”卫笑都要急哭了。
温柠：“有那么夸张吗……”
她才不信邪呢。
哄完卫笑，温柠又找几个入门菜谱。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既然她不会，就不如先把基础打牢，一点点进步，这样起码周粤的伙食是走上坡路的。
番茄炒蛋算一道，电饭锅版西红柿牛腩看着也简单滴很，再加点竹荪，营养又美味。
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美滋滋回到家。
刚进门，温柠瞄见窗台边的人影，脑子“嗡”地一声，鞋都没来得及脱，直接一个滑跪扑倒在了窗台上。
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抱紧男人肌肉绷紧的大腿。
“别！你可千万别跳啊，我不想在社会新闻看到你的照片。”
“活着不好吗？你想想啊，世界还是很美好的，虽然你看不见了，但……但我们国家现在形势一片大好啊！”
“对对对，一带一路建设硕果累累，前三季度国内生产总值同比增长5.2%！”
温柠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猛地一僵，似乎想要挣脱，她只能抱得更紧。
“你有什么想不开的啊！眼睛好不了我养一辈子还不行吗！”
“不就是看不见了吗！海伦凯勒也看不见，不还是写出了名作！”
“残奥会你知不知道？有很多盲人参加的！拿奖拿到手软！”
她一股脑想到一堆事，从政治经济谈到地理天文，恨不得把那些积极的想法全塞周粤脑袋里。
说到最后，几乎带上了哭腔。
过了很久。
被她箍紧的男人终于放弃了挣扎，静默地站在原地。
“姐姐……”
温柠抽搭一声；“你别叫我姐姐，你是我哥还不行吗，你别跳，求你啦~~~~”
“温——柠——”
“嗯？”
温柠抬头，瞳孔涣散。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她觉得自己嗓子好像在冒火，头顶在冒汗，全身都脱力了，全身上下只剩俩胳膊机械似的挂在周粤大腿上。
“你还死不死了？”温柠有气无力问。
话音未落，一阵风吹进来，她看见晾衣架上白色的、蕾丝的、左肩磨了她一天的细瘦内衣“嘣”地响应了地心引力的召唤，以猝不及防的速度轻飘飘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然后……“啪叽”
不偏不倚，正盖在了周粤那张轮廓分明的帅脸上。
时间。
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