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星耀 MCN 的第一个月，朱大常的生活像被按了快进键。新换的顶配笔记本电脑运行流畅，再也不会出现代码写到一半崩溃的情况；手机换成了最新款，背面的摄像头阵列闪着科技感的光；连头顶的斑秃，都因为妈妈带他去了市里最好的医院治疗，长出了一层细密的绒毛。
他不用再蹲场角落卖泡面，不用熬夜调试漏洞百出的机器人，更不用为了几百块钱被雇主骂 “废物”。每天放学回家，他只需要打开电脑，调出 “发疯机器人”，输入张总给的话题关键词，机器人就会自动生成荒诞不经的吐槽文案，发布到各大平台。
“职场 PUA 算什么？老板画的饼比我之前卖的泡面桶还大，咬一口全是空气，噎得人想辞职种地！”
“天价彩礼能不能管管？娶个媳妇要卖一辈子泡面，我妈说不如让我嫁给机器人，至少机器人不用彩礼还能自动赚钱！”
“流量明星的演技比我的机器人还僵硬！机器人骂 OP 还带点情绪，某些明星演戏全程面瘫，建议去泡面厂拧瓶盖，至少能练表情！”
这些带着 “泡面梗” 和疯癫风格的吐槽，精准戳中了网友的笑点和共鸣点。短短一个月，他的 “九转大肠 2.0” 账号粉丝数从 1.2 万暴涨到 120 万，每条视频的点赞量都过 10 万，评论区里全是 “反讽界泥石流名不虚传”“机器人吐槽比人还精准”“求机器人骂我一顿，太上头了” 的留言。
广告商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来。零食品牌让他吐槽 “吃了还想吃，比老板画的饼还香”；游戏公司让他吐槽 “玩到半夜不想睡，比刷水军评论还上瘾”；甚至有泡面品牌找他，让他说 “这泡面比绿皮车还顶饱，比 MCN 的承诺还靠谱”。
朱大常的银行卡余额飞速上涨，第一个月除了 5 万保底工资，广告分成又拿了 3 万，总共 8 万块。爸爸拿着银行卡去银行查询时，激动得手都在抖，回来后逢人就说 “我儿子是网红，月入 8 万”，之前职场受挫的憋屈一扫而空。妈妈虽然还是担心，但看着家里越来越好的条件，也不再反对，只是反复叮嘱他 “别乱说话，注意分寸”。
张总和 MCN 团队对他更是百般讨好。专门给他配了运营和文案，说是 “辅助他创作”，实则是把控内容方向；每周开一次选题会，帮他筛选热门话题；甚至给他安排了直播首秀，虽然他全程戴着口罩，只靠机器人念文案，也吸引了 50 万人观看，打赏收入就有 2 万多。
“大常，你现在是顶流潜质，好好，下个月收入破 10 万没问题！” 张总在选题会上拍着他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你的机器人就是流量密码，越疯越好，我们要的就是这种争议感。”
朱大常沉浸在走红和赚钱的喜悦中，几乎忘了之前当水军被骗的教训，也忘了妈妈的叮嘱。他觉得自己终于实现了 “网络上重拳出击，现实中扬眉吐气” 的梦想，却没发现，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他身边悄悄收紧。
转折发生在签约后的第二个月。那天的选题会上，张总带来了一个特殊的 “任务”。
“大常，这个月我们换个方向，吐槽一下最近的‘救灾志愿者事件’。” 张总把一份资料推到他面前，上面是关于某地洪水灾害后，志愿者们自发救援的新闻报道，配文全是赞扬和感动。
“吐槽志愿者？” 朱大常皱起眉头，“他们是好人啊，冒着危险救人，怎么能吐槽？”
“你懂什么？” 张总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语气变得严肃，“现在网友就喜欢看反转、看争议。我们不是让你骂志愿者，是让你‘反讽’，说他们是为了博眼球、蹭流量，救援是作秀。这样才有话题度，流量才能上去。”
“这不行！” 朱大常想都没想就拒绝，“志愿者是真心救人，吐槽他们太没良心了！之前我们说好的，不吐槽正能量事件，不做没底线的事！”
“没底线？” 张总冷笑一声，靠在椅背上，“朱大常，你搞清楚，你是我们公司的签约网红，你的一切内容都要服从公司安排。什么正能量、负能量，在流量面前都不重要！只要能吸引眼球，能赚钱，就是好内容！”
“可你之前说过，我有权拒绝不符合规定的内容！” 朱大常急了，拿出当初签约时张总的承诺反驳。
“规定？谁告诉你的规定？” 张总从抽屉里拿出那份签约合同，翻到某一页，指着上面的条款，“你自己看清楚，合同第三条写着：乙方（朱大常）必须无条件服从甲方（星耀 MCN）的所有内容创作安排，不得擅自更改或拒绝，否则视为违约。”
朱大常的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抢过合同，顺着张总的手指看去。果然，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这句话，而他当初签约时，只顾着看 “月薪 5 万”“三成分成”，本没仔细看这些密密麻麻的附加条款。
“还有这条，” 张总又指向另一页，“乙方违约需向甲方支付违约金 100 万元，用于赔偿甲方的品牌损失、流量损失及预期收益损失。”
“100 万？！” 朱大常的声音都在发抖，手里的合同差点掉在地上，“这…… 这是霸王条款！你之前本没跟我说这些！”
“我没说？是你自己没看清楚。” 张总摊摊手，语气带着嘲讽，“签合同是你情我愿的事，没人你。现在要么按公司要求，吐槽志愿者事件；要么你就赔偿 100 万违约金，滚蛋。”
朱大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涌上头顶。他终于明白，所谓的 “月薪 5 万”“反讽自由”“有权拒绝”，全都是 MCN 机构画的大饼。他们利用他想赚钱、想走红的心理，让他签下了这份布满陷阱的合同。一旦他不符合公司的利益，所谓的 “自由” 就会瞬间消失，只剩下冰冷的霸王条款和巨额违约金。
“为什么非要吐槽志愿者？” 朱大常的声音带着委屈和愤怒，“我们可以吐槽别的，比如职场 PUA、天价彩礼，这些都有流量，为什么非要做没底线的事？”
“因为别的话题流量见顶了！” 张总提高了音量，“现在只有争议性话题才能引爆流量！那个救灾志愿者事件热度这么高，我们只要稍微带点节奏，你的账号就能再涨 100 万粉！到时候广告报价翻倍，你和公司都能赚大钱，你为什么不懂？”
“我不懂？我只知道做人要有底线！” 朱大常猛地站起身，“志愿者冒着生命危险救人，你们却想利用他们博流量、赚黑心钱，我做不到！”
“做不到也得做！” 张总拍了桌子，“你以为你现在能随便解约？100 万违约金，你拿得出来吗？你爸妈能拿得出来吗？你要是敢不服从，我们就你，让你家倾家荡产！”
朱大常看着张总狰狞的嘴脸，想起了当初《半川绿》雇主的辱骂，想起了刀哥的欺骗，一股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他以为自己签约 MCN 是抓住了改变命运的机会，没想到只是从一个陷阱跳进了另一个更深的陷阱。所谓的网红生涯，不过是资本控下的一场骗局，他只是一个被流量裹挟的工具。
“我不会按你说的做的。” 朱大常咬着牙，转身就走，“违约金的事，我们法庭上见！”
回到家，朱大常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桌上的合同和新电脑，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给 “老哥”（叙事者）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我就知道这些 MCN 机构没安好心。” 电话那头的我叹了口气，“你当初就不该这么草率签约，合同都没看清楚。”
“我当时被 5 万月薪冲昏了头，本没仔细看……” 朱大常哽咽着说，“现在怎么办？100 万违约金，我本拿不出来，可我也不想做没底线的事。”
“别慌，他们的霸王条款不一定有效。” 我说，“《民法典》里规定，格式条款如果加重对方责任、排除对方主要权利，是无效的。他们之前承诺你有权拒绝，现在又用合同条款强迫你，这本身就不合理。你现在要做的，是收集证据，证明他们欺骗你签约，还有威胁你的证据。”
“证据？” 朱大常眼前一亮，“我当时录音了！”
原来，朱大常虽然年纪小，但经历了之前的几次骗局后，也多了个心眼。今天和张总谈话时，他悄悄打开了手机录音功能，把张总威胁他、迫他吐槽志愿者的对话全录了下来。
“太好了！这就是关键证据！” 我说，“还有合同，你复印几份，把那些霸王条款标出来。然后你把录音和合同内容发布到网上，让网友看看星耀 MCN 是怎么压榨网红的，舆论压力会他们妥协。”
朱大常挂了电话，立刻行动起来。他把录音转换成文字，复印了合同，用小号编辑了一条长文，详细讲述了自己被 MCN 欺骗签约、迫吐槽正能量事件、威胁巨额违约金的经历，最后附上了录音文件和合同照片。
“当初承诺的‘反讽自由’，原来是资本控的流量工具！星耀 MCN 用 5 万月薪为诱饵，让我签下霸王合同，现在迫我吐槽救灾志愿者，不服从就威胁赔偿 100 万违约金！这种没底线的 MCN，必须曝光！”
长文发布后，短短半小时就引网络。#MCN 压榨网红# #星耀 MCN 霸王条款# #反讽自由不是无底线# 等话题接连冲上热搜，网友们愤怒不已。
“太恶心了！利用志愿者博流量，MCN 毫无底线！”
“心疼朱大常，16 岁少年被资本当工具，还好有底线拒绝！”
“这种霸王合同就是陷阱，网红行业水太深了！”
“支持朱大常维权，曝光这种黑心 MCN！”
各大媒体纷纷转发报道，监管部门也注意到了此事，很快约谈了星耀 MCN 的负责人。星耀 MCN 的股价应声暴跌，一天之内跌幅超过 30%，之前的广告商纷纷解约，要求赔偿损失。
张总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多次给朱大常打电话、发微信，态度从之前的威胁变成了讨好，说 “之前是误会”“可以商量”“愿意无条件解约”，但朱大常再也没理他。
一周后，在舆论压力和监管介入下，星耀 MCN 被迫与朱大常解除合同，并且没有要求他赔偿任何违约金。解约那天，朱大常走出 MCN 公司的大门，看着外面的阳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虽然网红生涯只持续了一个多月，但朱大常感觉自己像长大了好几岁。他明白了，所谓的流量和金钱，并不是人生的全部；所谓的 “反讽自由”，不能以突破底线为代价。资本可以包装他、打造他，但永远无法左右他的选择和良知。
回到家，妈妈给了他一个拥抱：“大常，妈为你骄傲。虽然没了高薪工作，但你守住了自己的底线，这比什么都重要。”
爸爸也叹了口气：“是爸太贪心了，只想着赚钱，差点让你走了歪路。以后我们踏踏实实过子，你好好读书，学编程，靠真本事赚钱。”
朱大常点点头，心里五味杂陈。他打开电脑，看着自己的 “九转大肠 2.0” 账号，粉丝数已经涨到了 150 万，私信箱里全是网友的支持和鼓励。他发布了一条新动态：“谢谢大家的支持，我已经和星耀 MCN 解约了。以后我会继续用机器人吐槽，但只会吐槽那些真正该吐槽的事，永远不会为了流量放弃底线。反讽不是无底线的抹黑，自由也不是肆意妄为的借口。”
动态发布后，点赞量很快突破 20 万，评论区里全是 “支持正能量反讽”“期待你的新内容”“少年未来可期” 的留言。
就在朱大常以为自己的网红生涯告一段落，准备回归正常校园生活时，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进来。来电显示是一个本地号码，接通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请问是朱大常同学吗？我是《半川绿》的导演，我叫林风。”
朱大常愣住了。《半川绿》？那个让他当水军抹黑《球 2》、让他第一次尝到被骗滋味的电影？导演为什么会突然联系他？
“林导，您找我有事吗？” 朱大常疑惑地问。
“我想和你聊聊关于《半川绿》的真相。” 林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当初让你踩《球 2》，不是我的意思，是方我的。我其实很欣赏《球 2》，也一直想揭露方的恶行，希望你能帮我一把。”
朱大常握着手机，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没想到，自己随口吐槽的电影背后，居然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真相。而这个真相，似乎还和他之前签约的星耀 MCN 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窗户照在朱大常的脸上，头顶的绒毛在阳光下清晰可见。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林导，我愿意帮你。但我想知道，这背后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电话那头的林风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道：“这背后的水很深，方的后台是一个庞大的资本集团，他们不仅控制着影视行业，还控着很多媒体和网红公司，包括你之前签约的星耀 MCN……”
朱大常的眼睛越睁越大，他终于明白，自己从当水军开始，就一直被卷入一个巨大的资本漩涡。而这场漩涡的中心，远比他想象的更加黑暗、更加复杂。他的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