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石镇的夜晚比白天更忙碌。广场上燃起三堆大型篝火，妇女们围坐修补衣物、编织草鞋，孩子们传递着木柴，男人们则在围墙边轮流站岗。
领主府二楼终于清理出一间能住的房间。莱昂坐在木桌前，油灯光晕摇曳，映照着椎开的羊皮纸。上面列着三个紧迫问题：
1．粮食：当前储备只够四天（原五天，今天消耗一天）。狩猎队今天收获减少﹣﹣森林里的猎物被兽人驱赶或捕。
2．防御：围墙修复进度40%，缺口仍太多。武器严重不足，三十人共用十把像样的刀剑。
3．内患：难民中混入了至少两个可御：难民中混入了至少两个可疑人物——雷纳德下午报告，有人暗中打听粮仓位置和守夜安排。
“大人。”门外传来艾莉亚的声音。她端着一碗稀薄的肉汤进来——今天狩猎的唯一一头野猪，大部分肉分给了伤员和孩子，领主也只分到一碗汤和几块肉。
“坐。”莱昂接过碗，没立刻喝，“侦察有结果吗？”
黑暗点头：“铁链帮的侦察队回到营地后，营地里加强了戒备。我看到他们放出了三只信鸽，方向都是南边——可能向更高级的买家或盟友汇报情况。”
“能截下信鸽吗？”
“太迟了。但我偷听到看守谈话：他们五天后会有一次‘大宗交易’，地点在灰石镇东南三十里的‘断崖路口’。届时营地主力会出动护卫，只留少数人看守。”
机会。五天后，正好是粮食耗尽的时间点。如果能在交易袭击营地…
“营地内部结构？”
艾莉亚用炭笔在桌上简单画出：“山谷地形，只有一个入口，两侧崖壁陡峭。营地分三部分：外围是打手住所和训练场，中间是牢笼区，最里面是首领帐篷和仓库。牢笼有魔法锁，钥匙只有首领‘锁链’马库斯随身携带。”
“守卫情况？”
“常十五人，三个岗哨。但如果交易大部分主力离开，可能只剩五到八人。”艾莉亚停顿，“但麻烦的是他们的‘宠物’——两头驯化的山魈，嗅觉灵敏，能发现潜行。”
山魈，类人魔物，智力低下但战斗力相当于灰铁八阶战士。两头就是巨大威胁。
莱昂喝了一口汤，肉味淡得几乎只有咸味。“我们需要更多战力。冈瑟训练的民兵怎么样了？”
“三十人有战斗经验，能勉强列阵。其他九十人…拿农具比拿武器熟练。”艾莉亚实事求是，“而且我们没有弓箭手——弓箭制作需要时间，会射箭的人也少。”
沉默片刻。油灯噼啪一声。
“明天开始，你和我特训一支小队。”莱昂决定，“从民兵中挑十个最有潜力的，你教他们潜行和侦察基础，我教简单战术配合。五天后，我们用这支小队袭击营地。”
“十个人对抗八个守卫加两头山魈？”艾莉亚挑眉，“即使加上我和你，胜算也不到三成。而且如果行动失败，铁链帮主力回援，我们都得死。”
“所以我们不能失败。”莱昂看向她，“而且我们不需要正面强攻。你是刺客，应该懂得：最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内部攻破。”
艾莉亚的红瞳在火光中闪烁：“你想…策反内部人员？”
“奴隶贩子不是军队，忠诚度有限。尤其是外围打手，很多只是为钱卖命。”莱昂思索，“如果我们能接触营地里的奴隶，特别是你的族人，里应外合…”
“太冒险。如果奴隶中有告密者——”
“所以要筛选。”莱昂说，“明天你再去侦察，这次重点观察：哪些奴隶还有反抗意志，哪些已经崩溃。特别是你的族人，黑暗以坚韧著称，应该还有人在坚持。”
艾莉亚的表情柔和了一瞬：“影刃氏族的女人不会轻易屈服。”
“那就去找她们。”莱昂说，“如果可能，尝试传递信息——不用具体计划，只需要告诉他们：五天后，有机会。让他们做好准备。”
“如果被守卫发现…”
“那就回来。你的安全比情报重要。”
黑暗愣了一下。在地底社会，刺客永远是可以牺牲的工具。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你的安全重要”。
“你真是个奇怪的领主。”她低声说。
“我只是知道人才比什么都珍贵。”莱昂喝完最后一口汤，“去休息吧。明天黎明出发。”
艾莉亚起身，走到门口时停下：“莱昂。”
“嗯？”
“如果你真的帮我救出族人…我会考虑永久留下。”她说，“不是一年，是更长。”
“等你族人自由后，让他们自己选择。你也是。”
艾莉亚没有回答，消失在走廊阴影中。
【艾莉亚忠诚度：60→68】
【领主等级激活条件：10名忠诚度60以上领民（当前4/10）】
莱昂揉揉眉心。忠诚度提升缓慢，而领主等级激活需要十个人。他还差六个。
打开属性面板，检查今变化：
【等级：2（150/300）】
【力量：11.2(+0.1) – 今训练增加】
【敏捷：13.3(+0.1)】
【体质：12.1】
【智力：17】
【魅力：18】
【斗气：灰铁五阶（稳定）】
【技能：剑术（熟练2%），侦察（生疏15%），战术指挥（生疏5%）】
进步微小。他需要更多实战，但作为领主又不能轻易冒险。
系统突然弹出新提示：
【隐藏血脉感应：月相接近满月（2天后）】
【当前活性：2.1%】
【警告：首次血脉显化可能伴随剧烈身体变化和精神冲击】
【建议：提前准备安全环境和信任的守护者】
两天后。莱昂走到房间角落的铜镜前——今天刚从一个废弃房屋里找来的。镜中的自己还是人类模样，黑色短发，深棕眼睛，耳朵圆润。
但仔细看，似乎…瞳孔颜色变浅了一点？还是光线错觉？
他解开衣领，检查身体。皮肤似乎更光滑了，原本的一些疤痕变淡。这是血脉影响的征兆。
“半…”他低声自语。在这个人类至上的帝国，半地位低下，常被视为奴隶或玩物。如果他的秘密暴露…
不，不能暴露。至少在拥有足够力量前。
他重新穿好衣服，推开窗户。夜空晴朗，月亮已经接近圆形，银辉洒在沉睡的镇子上。远处围墙边，守夜人的火把像地面上的星星。
这时，楼下传来争吵声。
莱昂走下楼梯，看见雷纳德和冈瑟正押着一个瘦小男人。男人三十岁左右，衣衫褴褛，眼神躲闪。
“怎么回事？”
“抓住一个偷粮的。”雷纳德脸色铁青，“不是普通偷窃——他在粮仓墙脚挖洞，想把粮食运出去。”
莱昂看向男人：“你是谁？为什么这么做？”
男人低头不说话。
冈瑟粗暴地扯开他的衣领——颈部有一个黑色刺青：锁链缠绕匕首。
“铁链帮的探子。”艾莉亚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她不知何时出现在厅内，“刺青在颈后，通常是外围成员。他们负责在目标社区制造混乱、收集情报、为后续袭击做准备。”
莱昂蹲下，与男人平视：“他们给了你什么承诺？钱？还是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
男人颤抖，终于开口：“他们说…如果我帮他们摸清防御和粮仓位置，等他们拿下镇子，会给我自由民身份，还有…十枚金币。”
“你的家人呢？”
“在北境…死了。”男人眼泪流下来，“我只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活下去没错。”莱昂站起身，“但你想用九百人的命换你一个人的活路，这就是错。”
他看向雷纳德：“按律法，战时通敌、军粮该当何罪？”
“绞刑。”雷纳德沉声说。
男人瘫软在地：“大人…饶命…我…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知道的一切…”
莱昂沉默。原身的善良在尖叫：他只是个绝望的人！现代的道德在低语：他有苦衷！但领主的理智冷酷提醒：不严惩，就会有更多人效仿。秩序崩坏，所有人都得死。
“给你两个选择。”莱昂最终说，“第一，现在绞刑。第二，明天公开审判后绞刑——但如果你提供的情报有价值，我会让你死得痛快，并承诺如果你的家人还活着，我会照顾他们。”
男人愣了：“为…为什么还要公开审判？”
“让所有人看到背叛的下场，也让所有人看到我有法必依。”莱昂说，“选择。”
男人瘫坐良久：“我…我选第二个。我知道铁链帮在镇上还有两个眼线，我可以指认他们…还有，我知道他们下次侦察的时间：两天后的黄昏。”
两天后，满月之夜。巧合？
“把他们分开审问，核实口供。”莱昂对雷纳德说，“如果属实，按承诺执行。”
“是。”
男人被带走后，厅内只剩莱昂和艾莉亚。
“你心软了。”黑暗说。
“我只是选择了最有效的威慑方式。”莱昂看向窗外，“公开处决能巩固权威，也能筛选出真正忠诚的人——害怕的人会离开，留下的人才是基石。”
“你很会算计。”
“在这个世界，不算计就会死。”莱昂转身，“艾莉亚，我需要你明天多一件事：查清铁链帮为什么特别关注满月之夜。兽人、、许多魔法生物都会在满月时力量增强，他们可能在等什么时机。”
“你怀疑不只是奴隶交易？”
“一切巧合都值得怀疑。”莱昂说，“去休息吧。明天会很忙。”
第6天，清晨5:00
黎明前的灰石镇已经苏醒。莱昂站在修复了一部分的围墙瞭望塔上，看着下方：
东侧，狩猎队集结出发，冈瑟带头。
西侧，采集队的妇女儿童背着筐篮。
南侧，伐木队在雷纳德指挥下前往森林。
北侧，十名被选中的民兵正在等待——莱昂的特训小队。
他走下塔楼，来到小队面前。十个人，年龄从十八到三十五岁不等，都是这两天表现最突出或有特殊技能的。
“你们被选中，不是因为最强，而是因为最有潜力。”莱昂扫视他们，“接下来四天，你们将接受我和艾莉亚的特训。训练会苦，会受伤，甚至有生命危险。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无人退出。
“好。”莱昂点头，“首先，报名字和特长。”
第一个是昨天发现野生麦田的女孩艾拉，她挺：“艾拉，十八岁，会射箭——我父亲是猎人。”
接着是个瘦高青年：“芬恩，二十二岁，跑得快，以前是信使。”
壮实的黑发男人：“托姆，三十岁，石匠，力气大。”
脸上有刀疤的中年人：“卡斯，三十五岁，前佣兵，会用短剑和盾。”
雀斑少年：“本，十九岁，会设陷阱，我爷爷是猎人。”
沉默寡言的女子：“玛莎，二十五岁，会治疗——我母亲是草药师。”
双胞胎兄弟：“科尔与卡尔，都是二十岁，会攀爬。”
独眼老者——其实才四十，但看着像六十：“老杰克，四十一岁，会挖地道——以前是矿工。”
最后是个腼腆的少年：“蒂姆，十七岁…我…我眼神好，晚上也能看清东西。”
夜视能力？有用。
“艾拉、蒂姆，你们负责侦察和远程。芬恩，传令和诱敌。托姆、卡斯，主攻手。本，陷阱和机关。玛莎，医疗。科尔卡尔，攀爬渗透。老杰克，地道作业。”
莱昂分配完，艾莉亚从阴影中走出，十人吓了一跳——他们没发现她何时来的。
“我是艾莉亚，你们的潜行教官。”黑暗冷冷道，“第一课：如何不被人发现。跟我来。”
上午的训练在镇外森林边缘进行。艾莉亚教基础潜行：脚步控制、呼吸节奏、利用阴影和掩体。莱昂教简单战术手语和小组配合。
莱昂自己也参与训练。他的剑术在艾莉亚的指点下进步飞快——黑暗的武技优雅致命，虽然风格不同，但基本原理相通。
【剑术熟练度提升：2%→8%】
【敏捷+0.2】
【获得技能：基础潜行（生疏）】
中午休息时，艾拉凑到莱昂身边：“大人，您为什么亲自训练？贵族不都是指挥别人吗？”
“如果我不懂战斗，怎么指挥战斗？”莱昂反问，“而且，我需要变强。”
“您已经很厉害了…”
“还不够。”莱昂看向森林深处，“在这个世界，不够强就是罪。”
下午，训练转向实战模拟。莱昂将小队分成两组：进攻组和防守组，模拟袭击营地场景。艾莉亚扮演山魈，速度快力量大，几次“死”进攻组成员。
“停！”第三次模拟失败后，莱昂叫停，“问题在哪？”
卡斯喘息：“那怪物太快了…我们本反应不过来。”
“那就别让它有反应时间。”莱昂说，“本，如果你提前布置陷阱，能拖住它多久？”
“普通陷阱…可能几秒。”本思考，“但如果用毒——马库斯爷爷说有种麻痹藤的汁液，能让大型动物僵直十到二十秒。”
“足够我们解决守卫了。”莱昂点头，“玛莎，麻痹藤的毒性解药你能配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收集材料。”
“给你两天。本，你协助她。”
训练继续。到傍晚时，他们已经能在艾莉亚的“攻击”下支撑三分钟，并成功“解救”了扮演奴隶的稻草人。
【小队默契度提升】
【战术指挥熟练度：5%→12%】
【获得称号：初级教官（小队训练效率+10%）】
回到镇上，雷纳德汇报了今天成果：围墙修复进度达到60%，狩猎队带回两头鹿和若小兽，采集队发现了一片野果林，伐木队运回足够修建二十间简易木屋的材料。
“但粮食…”雷纳德忧虑，“即使最严格配给，也只够三天了。”
“明天的狩猎队，我亲自带。”莱昂说，“我们去更深的猎场。”
“太危险，大人。森林深处有血牙的巡逻队——”
“所以才要去。”莱昂说，“我们需要食物，也需要了解敌人的动向。另外，那个探子审问得如何？”
雷纳德脸色阴沉：“指认了另外两个眼线，已经控制起来。口供核实：铁链帮确实计划在满月之夜有所行动，但具体内容他不知道，只是听说‘要等月亮最圆的时候’。”
满月，又是满月。
“公开审判安排在明天正午。”雷纳德说，“按您的吩咐。”
“好。”
晚饭后，莱昂独自来到镇子西南角的小山坡。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灰石镇——点点火光在黑暗中撑起一片脆弱的温暖。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是艾莉亚——她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大人。”是艾拉。
“睡不着？”
女孩走到他身边坐下：“明天…真的要绞死那个人吗？”
“你觉得不该？”
“他做错了…但…”艾拉抱紧膝盖，“我父亲也曾偷过地主的粮食。那年大雪，我们家快饿死了。地主抓住他，砍了他一只手。”
莱昂沉默。
“后来父亲伤口感染死了，母亲改嫁，我成孤孤儿。”艾拉声音很轻，“我只是想…如果当时有人给父亲一个机会…”
“如果我给他机会，就会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效仿。”莱昂说，“九百人的秩序，需要用一个人的命来维护。这很残酷，但必须如此。”
“您心里也不好受，对吗？”
莱昂看向她：“你怎么知道？”
“您的眼神…和那些真正的冷酷贵族不一样。”艾拉说，“他们人时在笑。您不会。”
聪明敏锐的女孩。莱昂想起系统显示的65忠诚度——她是真心认可这个新领主。
“艾拉，在这个世界，善良需要力量来保护。”他说，“我现在力量不够，所以必须先建立秩序。等有一天我们足够强大，也许…可以尝试更仁慈的规则。”
“我相信那一天会来。”女孩认真说，“因为您和别的贵族不同。您会听我们说话，会亲自活，会教我们识字…我昨天跟玛莎阿姨学了五个字！”
她用手指在泥土上歪歪扭扭写下：人、木、水、火、土。
莱昂看着那稚嫩的字迹，心中触动。原身的善良和现代的良知在这一刻融合——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让这些信任他的人活得有尊严。
“明天审判后，晚上开始识字班。”他说，“你负责召集想学的人。”
艾拉眼睛亮起来：“真的吗？谢谢大人！”
她跑下山坡，像只欢快的小鹿。
莱昂继续独坐。月光更亮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异样的悸动在增强——血脉在响应月相。
【隐藏血脉活性：2.8%】
【身体变化预兆：皮肤敏感度+15%，听觉敏锐度+10%，夜间视力增强】
他抬手看自己的手背，在月光下，皮肤似乎泛着微弱的银光，但眨眼间又消失。
“你感觉到了。”
艾莉亚的声音。她像幽灵般出现在他身侧。
“越来越明显。”莱昂承认，“满月之夜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半血脉很罕见，尤其是隐性血脉。”黑暗坐下，“在地底，我们有个传说：有些被诅咒的血脉会随着月光显现真实形态。但那是吓小孩的故事。”
“如果是真的呢？”
“那你就需要决定：隐藏它，还是接受它。”艾莉亚说，“在这个世界，异类要么被崇拜，要么被烧死。很少中间选项。”
莱昂苦笑：“我还有得选吗？”
“你比你以为的有得选。”艾莉亚看向他，“我的族人常说：命运给你什么牌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打。”
“你的族人…她们是什么样的人？”
黑暗沉默片刻，罕见的露出柔和表情：“骄傲，坚韧，重视家族。影刃氏族在地底不算强大，但我们团结。我的姐姐莎莉丝是族长，她总是说：‘黑暗不会永远笼罩，只要心中还有光。’”
“她是个智者。”
“她死了。”艾莉亚声音冰冷，“为了保护我逃离追捕。所以我必须救出剩下的族人——那是她的遗愿。”
莱昂第一次看到艾莉亚眼中深藏的悲伤。这个冷酷的刺客，内心也有柔软的角落。
“我们会救出她们。”他承诺。
“为什么你愿意为陌生人冒这么大风险？”艾莉亚问，“我们黑暗在人类眼中是怪物、是奴隶材料。”
“因为如果我不在乎你们的死活，”莱昂说，“那我就不配要求任何人为我而战。”
艾莉亚长久地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红瞳像宝石。
“如果你满月之夜真的…变身。”她最终说，“我会守在你身边。以影月女神之名起誓。”
这是黑暗最终的誓言。莱昂点头：“谢谢。”
两人并肩坐着，看山下镇子的灯火。很久，艾莉亚轻声说：“你让我想起一个人…我姐姐的伴侣，也是人类。她总是说，有些人类心中，真的有光。”
“她后来呢？”
“死了。和姐姐一起。”艾莉亚站起身，“所以别轻易死掉，莱昂。否则我会很失望。”
她融入阴影离开。
莱昂独自坐了很久，直到月亮升到中天。回领主府的路上，他路过临时医院——马库斯和玛莎在照顾伤员。路过集体宿舍——里面挤满了人，但至少遮风挡雨。路过粮仓——守卫在认真站岗。
这些是他要保护的人。
回到房间，他在羊皮纸上写下明计划：
正午审判：公开处决，巩固权威。
下午训练：小队战术深化。
夜晚识字班：开始基础教育。
深夜：准备满月之夜的应对方案。
写完最后一笔，他感到一阵眩晕。眼前闪过银色光芒，耳朵深处有细微的嗡鸣。
【警告：血脉活性突破3%】
【首次显化倒计时：约32小时】
【建议立即准备：安全房间、束缚工具、镇定草药】
莱昂深吸一口气，打开窗户让夜风吹入。月亮几乎圆满，银辉如霜。
明天过后，就是满月。
无论发生什么，他必须面对。
第7天，正午12:00
镇中心广场聚集了近千人。临时搭建的木台上，三个被绑的探子跪着，颈套绞索。雷纳德宣读罪状，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莱昂站在台前，穿着最好的衣服——仍是破旧的，但洗净了。他必须亲自主持，也必须亲眼看着。
“…依据帝国律法及领地战时法令，判处绞刑，立即执行。”
人群沉默。有人低头不忍看，有人咬牙点头，有人面无表情。
第一个探子——最初被抓的那个——被带到绞架下。他看向莱昂，嘴唇颤抖：“大人…您承诺的…”
“我承诺会让你死得痛快，如果你的家人还活着会照顾他们。”莱昂说，“你的情报属实，我兑现承诺。行刑手！”
一个蒙面壮汉拉动杠杆。陷阱门打开，身体坠落，颈椎断裂的脆响。
脆利落，几乎没有痛苦。
第二个、第三个探子挣扎哭喊，但同样迅速处决。
三具尸体悬挂在绞架上，随风轻晃。
“都看清楚！”莱昂转向人群，声音冰冷，“这就是背叛的下场！灰石镇不养叛徒！但同样——灰石镇不辜负忠诚！”
他指向广场另一侧：“看到那些在修围墙的人吗？看到那些在照顾伤员的人吗？看到那些把最后一口粮分给孩子的人吗？他们，才是灰石镇的脊梁！”
“从今天起，律法之下，人人平等——触法者严惩，有功者重赏！我要你们记住：我们的敌人不是饥饿，不是贫困，不是兽人盗匪！我们的敌人是绝望！是自私！是不团结！”
“只要我们还站在一起，灰石镇就不会倒！”
寂静。然后，冈瑟第一个举起拳头：“为了灰石镇！”
“为了灰石镇！”雷纳德跟上。
“为了灰石镇！”艾拉喊。
声音如水般涌起，最终汇成震天的呼喊。九百人的声音，在废墟上回荡。
【领地事件：公开审判】
【效果：治安+30%，领民忠诚度总体+5】
【特殊效果：确立法治权威，叛乱风险大幅降低】
【领主个人声望：中立→敬畏】
【领主等级激活条件：10名忠诚度60以上领民（当前8/10）】
还差两个。但莱昂无暇高兴，他感到体内的悸动越来越强，像有什么要破体而出。
审判结束后，他快步回到领主府。关上门，靠在墙上喘息。
镜子前，他看见自己的眼睛——瞳孔颜色明显变浅了，从深棕变成琥珀色。耳朵…耳尖似乎变尖了一点点？
“大人？”门外是马库斯，“您还好吗？”
“没事。”莱昂强迫自己声音平稳，“准备镇定草药，越多越好。还有…结实的绳子。”
老园丁听出不对劲：“您是不是受伤了？让我看看——”
“照做就是！”莱昂声音严厉，随即放缓，“抱歉，马库斯。照做就行，别多问。另外，今晚任何人不得靠近领主府二楼，这是命令。”
“…是，大人。”
脚步声远去。莱昂走到镜前，解开衣领。锁骨处的皮肤，出现淡淡的银色纹路——像是藤蔓，又像是文字。
【隐藏血脉活性：4.2%】
【身体变化：耳尖锐化（轻微），瞳孔色素减退，皮肤出现符文（初始）】
【警告：显化过程可能伴随剧烈疼痛和精神混乱】
莱昂咬紧牙关。还有不到24小时，他必须撑过训练和识字班。
下午2:30-5:00
训练场上，小队十人明显感觉到了领主的变化——他更严厉，动作更快，眼神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艾拉！你的箭太慢！敌人会等你瞄准吗？”
“托姆！力量不是一切！用技巧！”
“卡斯！防守时留三分力反击！”
艾莉亚在一旁看着，红瞳中闪过忧虑。她能感觉到莱昂身上越来越明显的魔法波动——不是斗气，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力量。
训练间隙，她走近：“你需要休息。”
“没时间休息。”莱昂擦去额头的汗——汗水在月光下似乎有微光，“今晚就是满月。”
“我已经准备好安全屋——地窖，加固过，隔音。马库斯的草药也备好了。”艾莉亚压低声音，“但你真的不需要我帮忙？黑暗对魔法变化更有经验——”
“不。”莱昂打断，“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会不会失控伤害你。你守住外面，别让任何人靠近，就是最大的帮助。”
艾莉亚看了他几秒，最终点头：“以影月女神之名，我会守住那扇门。”
训练继续。莱昂将疼痛转化为力量，每一剑都带着决绝。
【剑术熟练度：8%→15%】
【力量+0.3，敏捷+0.4】
【斗气：灰铁五阶→六阶】
进步显著，但代价是身体负荷过重。结束时，莱昂几乎站不稳。
识字班在领主府一楼大厅举行。来了五十多人，大多是孩子和年轻人。艾拉负责分发炭笔和粗糙的沙盘——用木板铺沙，可以写字后抹平。
莱昂亲自教第一课。他写下“人”字：“这是人。我们每个人都是人，不论贵族平民，不论人类半。”
又写“家”：“这是家。灰石镇就是我们的新家。”
再写“光”：“这是光。我们心中的光，能照亮黑暗。”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很多人红了眼眶。在这个识字率不到一成的时代，学习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大人。”一个老人颤巍巍举手，“我…我六十岁了，也能学吗？”
“只要想学，都能学。”莱昂说，“年龄不是限制。”
教室里的气氛温暖起来。孩子们认真描画，成年人笨拙但专注。这一刻，灰石镇不像个濒临崩溃的边境小镇，而像个…有希望的社区。
莱昂看着这一切，体内翻涌的痛苦似乎减轻了些。这就是他要守护的。
但就在这时，剧痛袭来。像有千万针在血管里穿刺，骨头深处发出细密的碎裂声。他眼前一黑，扶住桌子。
“大人？”艾拉惊呼。
“我没事…”莱昂咬牙，“只是累了。你们继续练习，艾拉，你带大家。”
他踉跄走上二楼，关紧房门。
窗外，月亮正在升起——几乎完美圆形。
【警告：满月升起，血脉活性急剧上升】
【当前活性：7.3%→18.6%→34.9%…】
【首次显化开始倒计时：约1小时】
莱昂脱下外衣，看见银色纹路已经蔓延到口。耳朵完全变尖了，头发在月光下开始泛出银色光泽。
他拿出马库斯准备的草药——强效镇定剂，碾碎吞下。又用绳子将自己的双手绑在床柱上，打了个活结，危急时能挣脱。
然后等待。
时间流逝。疼痛如水般一波波增强，意识开始模糊。他听见歌声——不是用耳朵，是用灵魂。古老的歌谣，哀伤而美丽。
眼前出现幻象：森林，月光下的湖泊，银色长发的们在舞蹈…然后火焰，戮，惨叫…
“不…”莱昂呻吟。
身体开始发光。真正的光，银白色，从皮肤下透出。骨骼发出噼啪声——不是在碎裂，是在重组。身高在变化，体型在变化…
“艾莉亚…”他用最后清醒的意识喊。
门开了。黑暗站在门口，看见床上的景象，红瞳骤缩。
莱昂的身体正在变成…女性。银发如瀑布般生长，面容重塑，曲线浮现…
“月神在上…”艾莉亚喃喃。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尖叫和撞击声。
“敌袭——！”
铁链帮提前了。他们在满月之夜发动进攻。
艾莉亚看看床上正在变形的莱昂，又看看楼下。最终，她关上门，拔出双匕。
“抱歉，莱昂。”她低声说，“我得去守住镇子。你…撑住。”
门锁上。房间里只剩莱昂——或者说，正在变成莉亚的存在——在银色光芒中挣扎。
而窗外，火光已经照亮夜空。
战争，在最不该来的时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