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棵树，每一条路，我都认识。
但从今天开始，这里跟我没关系了。
我打了个车，去医院。
我爸已经醒了，在喝粥。
“晓敏，你来了？”
“嗯，爸，我来看看你，一会儿就走了。”
“这么急？”
“请假只请了三天。”
“哦……”他点点头，“路上注意安全。”
“嗯。”
我在床边坐下。
“爸，手术费我出一半吧。”
“不用不用，你妈说了——”
“我知道她说什么。”我打断他，“但我想出。”
我打开手机，给我爸转了一万块。
“这是手术费的一半，剩下的您留着用。”
“晓敏，你……”
“爸，我走了。”
我站起来，弯腰抱了抱他。
“您好好养病。”
“嗯、嗯……”
他的眼眶红了。
我没敢看。
转身出了病房。
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我听见身后传来我爸的声音。
“晓敏！以后……常回来看爸！”
我没回头。
但我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5.
高铁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在这个家变成了外人？
我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年我十岁，弟弟五岁。
家里买了一箱苹果。
我妈把苹果分成两份。
大的给弟弟，小的给我。
“姐姐要让着弟弟。”
我没说什么，吃了小苹果。
那年我十五岁，弟弟十岁。
过年的时候，亲戚给了红包。
我的红包是200，弟弟的红包是500。
“弟弟小，多给点。”
我没说什么，收了200。
那年我十八岁，弟弟十三岁。
我考上了大学，学费一年五千。
我妈说：“家里钱不够，你自己贷款吧。”
我贷了款。
大学四年，我打工、、省吃俭用。
毕业的时候，还清了所有贷款。
那年我弟弟十八岁。
他没考上大学，去读了个大专。
学费一年八千。
我妈说：“你弟弟不容易，你帮帮他。”
我帮了。
每个月从工资里挤出一千块，给弟弟生活费。
持续了三年。
我二十五岁那年，我谈了个男朋友。
我妈不同意。
“他家是农村的，你嫁过去要吃苦。”
我没听，还是嫁了。
结婚那天，我妈给了我五千块嫁妆。
五千块。
就五千块。
我在深圳租房子的押金都不止五千块。
我弟弟结婚那年，他二十三岁。
我妈给他出了三十万首付。
三十万。
我嫁妆的六十倍。
那套房子，首付三十万，贷款七十万。
月供三千多。
我弟说付不起，我妈帮他付了两年。
后来我弟换了工作，工资涨了，才开始自己付月供。
但水电费、物业费，还是我妈出。
我弟一家住在家里，吃我妈的、用我妈的。
八年了。
一分钱没交过。
而我呢？
回家住三天，要交一千五。
我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我是姐姐，我让了弟弟三十年。
我以为我让一让，家就能和睦。
我以为我付出了，妈妈就能看到。
但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