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那一刻,她的声音里有了生气。
可出院回家后才是真正的考验。
为了演得真。
我在没人的时候蒙着眼睛练习走路。
撞墙、绊倒、摔得鼻青脸肿。
我的膝盖上全是淤青,额头上全是包。
但我必须练出那种“想走好却走不好”的笨拙感。
那天回家。
我一进门就被门槛绊了一下。
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哎哟!”
苏婉惊叫着跑过来扶我。
我趴在地上无助地摸索着空气,眼神故意散开没有焦距。
“婉婉,我看不见了……我怕……”
我像个孩子一样哭诉。
苏婉抱住了我。
她那张毁容的脸就在离我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如果在以前她早就尖叫着躲开了。
可是现在。
她没有。
因为她知道,我“看”不见。
她颤抖着伸出手在她自己的脸上摸了一下,然后又在我的眼前晃了晃。
我强忍着眨眼的本能死死地盯着前方,眼珠子一动不动。
那一刻,我的世界是“黑”的。
但我的心,是亮的。
因为我看清了她。
看清了她眼里的泪水。
还有那久违的、不再躲闪的爱意。
那一刻,我感觉到苏婉僵硬的身体慢慢软化了。
被需要的感觉压倒了她的自卑。
以前是我保护她。
现在,轮到她保护我这个“废人”了。
苏婉抱住我嚎啕大哭:“建国,别怕,我在。”
“我知道的,受伤很痛吧?”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眼……”
这是出事以来她第一次这么放肆地哭。
我在心中彻底松了口气,反手紧紧抱住了她。
我不痛,婉婉。
只要你肯抱住我,再一次牵起我的手。
我瞎一辈子也值了。
从那天起,苏婉变了。
家里的气氛也变了。
她不再躲在黑暗里,不再拉窗帘。
也不再戴那个闷热的面纱了。
她在家里穿着舒适的睡衣,露出身上的伤疤。
因为在丈夫眼里,她只是那个声音温柔的“婉婉”。
而不是那个面目狰狞的“怪物”。
她开始学着照顾我。
给我做饭,牵着我走路,给我念报纸。
她变得自信了,甚至敢哼歌了。
在“瞎子”丈夫面前,她是自在的,是放松的。
这就是我想要的结果。
但是,演戏总有穿帮的风险。
有一次夏天,苏婉正在屋里换衣服。
她以为我看不见就没关门。
我正坐在床边喝水
一转头,正好看到她光裸的后背。
那上面全是狰狞的烧伤痕迹,像一条条红色的蜈蚣爬满了脊背。
我心里一痛,眼神不由自主地聚焦了。
就在这时,似是察觉到了视线苏婉猛地回过头。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怀疑。
四目相对。
那零点零一秒的时间里,我感觉心脏都要停了。
如果被她发现我看得见,她会崩溃的。
她会觉得我一直在看她的笑话,看她的丑态。
千钧一发之际。
我脚下一滑,故意往旁边的柜子上撞去。
“啊!”
我惨叫一声,额头重重磕在床头柜的尖角上。
鲜血瞬间流了下来,糊住了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