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璃不知道。
林星野可能知道，也可能真的不知道。
我收回神识。
睁开眼。
石桌上阵图还在，墨迹未。我拿起笔，在图纸边缘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亥时三刻，西境万鬼窟边缘‘鬼火泽’，有本宗弟子二人擅出，疑似遭遇腐萤及潜在高阶魔兽风险。阵法东角缺损，魔气已渗入。提请戒备。”
写完，我折好图纸，走出洞府。
夜风很冷，带着湿气。我御剑而起，剑光淡得几乎看不见，贴着山势低飞。目标是东角阵眼。
途中经过执事堂。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几个当值弟子正在闲聊。
“……听说没？苏师姐被罚了？”
“活该！那冰心草多珍贵，她说摘就摘。”
“沈师兄这次居然没替她说话？”
“啧，要我说，沈师兄早该这样了。以前苏师姐惹祸，哪次不是师兄在后面擦屁股？她倒好，嫌师兄闷。”
“可今天这事儿……万一真出事了，沈师兄就看着？”
声音飘出来。
我飞过去了。
东角阵眼在一块巨大的黑色陨铁石上。石头表面刻满符文，此刻，那些符文的光芒明显黯淡。缺损的位置，冰心草原有的凹槽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霜。
是逸散的魔气凝结。
我落地，走到陨铁石前。抬手，按在石面上。灵力从掌心涌出，顺着符文脉络强行灌入。光芒亮起一瞬，又暗下去。像一盏快没油的灯。
只能这样了。临时加固，撑七天。
远处传来隐约的笑声。是苏璃。她在喊：“星野！我抓到一只！你看它翅膀——好漂亮！”
林星野的声音模糊不清，夹杂着笑声。
我收回手。
转身，御剑往回飞。这次飞得高了些，掠过执事堂时，我停顿了一瞬。手一松，那张折好的阵图飘落，准确地落在当值弟子面前的桌案上。
弟子吓了一跳。
我继续往前飞。
回到洞府，推门进去。石室寂静，窗外的竹影还在摇晃。我在蒲团上坐下，闭目，调息。
灵力在经脉里流转，一周天，两周天。
很安静。
直到——
远处，西边。
传来一声尖锐的、拖长的、几乎撕裂夜空的惨叫。
是苏璃。
我睁开眼。
没动。
又一声惨叫。这次是林星野，声音更尖，更破，像被掐住脖子的鸡。
然后是重物落地声，树木折断声，另一种低沉、沙哑的、非人的咆哮声。
夜风灌进来。
带来更浓的魔气，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我站起来。
走到窗边。夜色浓黑，西边天际那片暗紫色翻滚得更厉害了。几点绿光在其中乱窜——腐萤受惊了。
我抬手。
指尖冒出一点极淡的蓝光。是传讯符。
我解开一张，声音平静：
“宗主，西境万鬼窟边缘，有本宗弟子私自外出，遭遇魔兽，情况危急。另，护山大阵东角缺损，魔气渗入加剧。我已暂代加固，然非长久之计。请速决断。”
说完，松开手。
符纸燃烧，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主峰。
我站在窗边，继续看着西边。
夜色更深了。
4
鬼火泽。
腐萤的绿光像鬼火，一团团漂浮在墨绿色的沼泽水面上。水是粘稠的，咕嘟咕嘟冒着泡，每个泡泡炸开，都散出一股刺鼻的硫磺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