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三天后,陆安安的二十岁生宴,在陆家那个‘被封了三年’的老宅里隆重举行。
消息传遍了整个江城。
所有人都知道,陆家那位瘫痪的家主陆庭研,奇迹般地康复了。
陆氏集团也将在这个宴会上宣布重组上市。
地下室里,我翻出了那个我妈留下的旧皮箱。
箱底压着一件红色的礼服裙。
那是妈妈生前最喜欢的款式,也是她留给我最后的念想。
我穿上它,坐在昏暗破裂的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颊凹陷,眼窝深黑,像一具行走的骷髅。
我想起妈妈曾笑着为我梳头,说我的昭昭以后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公主。
眼泪无声滑落,滴在积满灰尘的桌上,心里闪过一丝对这个世界微不足道的不甘和留恋。
我拿起了那只仅剩半截的眉笔和涸的口红。
厚厚的粉底遮住了我惨白的脸色,鲜艳的口红掩盖了嘴唇的青紫。
出门前,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药瓶,将顾叔给我的,能造成短暂休克和假死症状的药片都倒在手心。
看着那一大把白色的药片,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药片撒了一地。
复仇的计划就在眼前,可身体还在本能地为这场豪赌而战栗。
我笑了,笑自己这点可悲的出息。
然后,我一颗一颗地捡起来,就着冰冷的自来水,全部吞了下去。
来到陆家老宅门口,豪车云集,衣香鬓影。
我没有请柬,但我这张脸就是通行证。
当我推开宴会厅大门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站在舞台中央的陆庭研和陆安安脸色骤变。
陆庭研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精神矍铄,红光满面。
看到我,他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作浓浓的怒火。
他快步走下台,走到我面前,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说:
“谁让你来的?滚回去!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爸,妹妹过生,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不来送礼呢?”
我笑着,声音却异常平静。
陆安安此时也反应过来,她眼珠一转,立刻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走过来挽住陆庭研的手臂。
“爸,姐姐肯定是来祝福我的。你看姐姐今天多漂亮,别赶她走了。”
她这一开口,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听说这陆大小姐这三年不仅不管瘫痪的老爹,为了钱还去KTV当过陪酒女……”
“这种女人怎么还有脸回来?”
陆庭研听着这些议论,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索性大声说道:
“既然来了,就找个角落待着!要不是安安替你求情,我陆家的大门你这辈子都别想进!”
我没有辩解,只是依然笑着。
我一步一步走上舞台,拿起话筒。
灯光打在我的脸上,有些刺眼,我感到一阵眩晕,但我强撑着站直了身体。
“今天我特意给妹妹准备了一份大礼,也给父亲准备了一份回礼。”
我从手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檀木盒子,缓缓打开。
里面只有几块碎裂的玉镯残片,和一张皱巴巴的、染着血迹的纸。
陆庭研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认出了那个玉镯。
他想示意保安把我拖下去,但已经晚了。
我拿起那张纸,轻轻展开,当着所有人的面,用尽最后的力气念道:
“江城市第一人民医院诊断书。姓名:陆昭昭。确诊:肺癌晚期,伴全身多处陈旧性骨折,重度酒精性肝损伤。”
全场一片死寂。
宾客们脸上的嘲讽和鄙夷,瞬间凝固,变成了震惊和错愕。
陆庭研的脸瞬间变得惨白,身体猛地晃了一下,他如遭重击。
“爸,”
我看着他,露出了这辈子最灿烂的笑容。
嘴里不断有鲜血涌出,染红了那张诊断书,也染红了我的红裙。
“你赢了。”
“公主病我治好了。”
“欠你的命,我也还给你了。”
话音刚落,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眼前的光亮迅速被黑暗吞噬。
我在众目睽睽之下,重重地倒了下去。
“昭昭——!!!”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似乎听到了陆庭研绝望的吼声。
可惜,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