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5
陈曦这时走了过来,看到陆泽远的作品,气得浑身发抖:
“雨凝,他的画怎么跟你的草稿那么像?”
展厅瞬间安静。
陆泽远缺顿时慌了神,
他强压镇定,转身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苏雨凝!你不会是为了获奖,偷偷临摹了我的创作构思吧?”
“第一届大赛就出现抄袭丑闻?”
“我的创作灵感来自两年前的一次旅行!”
“评委们可以查看我的创作期!”
陈曦愤怒地打开我的画袋,《火种》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雨凝通宵达旦画出来的!谁抄谁的,大家评评理!”
我的画作,颜料未。
边缘还有未擦净的调色油痕迹。
但那全新的构图,那更深邃的意境,那独属于我的灵魂印记。
几位评委走近,眉头紧锁。
陆泽远的脸色变了。
评委们脸上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开始仔细比对两幅作品。
陆泽远脸色发白,但仍强作镇定。
他指着我,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形:“苏雨凝,你为了获奖,竟然做出这种事!”
“大家看,她的《火种》分明是看到我的《不灭的星光》之后,连夜赶工模仿出来的劣质品!”
林薇薇站在陆泽远身边,眼神有些躲闪,但还是开口:“雨凝,我们是同学,你……你何必这样呢?”
我没有看她,径直从包里拿出手机。
我当众点开了一段视频。那是数月前,我在自己画室创作《火种》初期概念稿的延时摄影。
视频清晰记录了这幅画从一张白纸到初步构图,再到色彩草稿的全过程。
每一稿的修改期和右下角的时间戳都清晰可见。
陆泽远的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嗫嚅着:“这……这只是巧合的构思雏形!”
“你的成品,分明是借鉴了我已经展出的《不灭的星光》中成熟的想法!”
“我才是原创!”
他声嘶力竭。陈曦这时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高高举起她的手机。
“评委老师们,我这里有我和雨凝在不同阶段讨论《火种》创作理念的聊天记录和邮件往来。”
“最早的记录,比陆泽远声称他开始创作《不灭的星光》的时间,还要早至少三个月!”
一位头发花白的资深评委,也是我前世的恩师王教授,缓缓走近两幅画。
他仔细端详片刻,然后转向陆泽远:“陆同学,你这幅《不灭的星光》中,有几处关键的笔触和色彩运用,带着非常明显的苏雨凝同学早期的绘画风格。”
“而苏雨凝同学的这幅《火种》,则展现了全新的技法突破和艺术升华,是她个人风格的进阶。”
陆泽远彻底慌了,他像抓住最后一稻草般开始胡言乱语。“是她!是她心机深沉!她一直嫉妒我的才华!她处心积虑要毁掉我!”
他指着我,手指因为愤怒而颤抖。组委会主席这时走上前来,表情严肃。
“鉴于目前的情况,组委会决定,当场暂停陆泽远作品《不灭的星光》的评选资格。”
“我们将立即启动针对此事的抄袭调查程序。”
媒体的闪光灯立刻对准了失魂落魄、面如死灰的陆泽远。
林薇薇看着陆泽远近乎疯狂的模样,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她默默地向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陆泽远的距离。
我平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喧嚣声中,我的《火种》因其无可辩驳的原创性和极高的艺术高度,获得了评委会的一致认可。
工作人员当场宣布,《火种》直接晋级大赛的终评环节。
陆泽远被两名保安“请”出赛场。
他经过我身边时,脚步踉跄了一下,回头死死地盯着我。
那眼神里,充满了不甘、怨毒,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绝望。
很快,美术学院也发布了公告,对陆泽远保研资格进行调查。
他一夜之间,从备受瞩目的天才新星,沦为了整个艺术圈的笑柄。
风波之后几天,我开始收到一些匿名的威胁短信和深夜的扰电话。
内容无非是暗示我“做人留一线,后好相见”,“适可而止”,否则会有更难堪的后果等着我。
6
全国青年艺术家大赛的金奖奖杯,最终落在了我的手中。
《火种》为我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声誉。
一时间,多家国内知名的画廊向我抛出了橄榄枝,纷纷邀请我举办个人画展。
更让我惊喜的是,国际知名的策展人,顾景行先生,也通过电子邮件联系了我。他在邮件中对我作品所展现的哲学思辨和艺术创新给予了高度赞赏,并明确提出了的意向。
陆泽远的抄袭行为被坐实后,很快就被美术学院劝退了。
他的艺术生涯,几乎在起步阶段就宣告了断送。
林薇薇在事后,通过陈曦辗转联系到我,向我表达了歉意。
她说自己当初是被陆泽远的花言巧语蒙蔽了双眼,希望我能原谅她的无知。
我没有回复。陆泽远开始疯狂地给我打电话,发信息。
起初是歇斯底里的威胁和谩骂,指责我毁了他的一生。
后来,大概是认清了现实,他的信息内容逐渐变成了语无伦次的忏悔和祈求原谅。
他说他知道错了,他是被名利冲昏了头脑。
他说他不能没有我,他说他其实一直都是爱我的,记得前世我们之间所有的点点滴滴,那些相濡以沫的岁月。
他还说,重生后之所以选择林薇薇,只是想走一条捷径。
他想先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然后再回来好好弥补我,给我更好的生活。
我看着那些文字,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我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拉入了黑名单。
顾景行先生从国外飞了过来,亲自与我见面,洽谈个人画展的事宜。
他比邮件中给人的感觉更加温文尔雅,对艺术有着极为深刻且独到的见解。
我们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就在我和顾先生初步敲定了画展主题和时间框架后的一天,陆泽远的母亲找到了我的住处。
她一见到我,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
她哭着求我,求我放过陆泽远,说他已经知道错了,他不能没有艺术。
她说陆泽远自从被劝退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整个人都快废了。
还说陆泽远整天念叨着我的名字,说只有我才能救他。
我将她扶了起来。“阿姨,毁掉他的人,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他自己的选择和贪念。”
顾景行恰好在这时来拜访我,商议画展的细节。
他见状,很绅士地替我解了围,将情绪激动的陆母礼貌地请了出去。
陆泽远并没有因为他母亲的求情未果而死心。
他开始在我可能会出现的画材店、美术馆外徘徊。
他形容枯槁,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
一天傍晚,我从画室出来,他突然从角落里冲出来拦住了我。
他紧紧抓着我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
“雨凝,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我为你画一辈子的画,就像前世一样,让我为你创作第九十九副作品好不好?”他眼中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脸上是绝望的祈求。
我看着他狰狞的表情,有些害怕。
是顾景行赶到替我解了围。
7
一个月后,在顾景行的鼎力帮助下,我的首次个人国际画展,在市中心最顶级的艺术馆盛大开幕。
开幕式当天,宾客云集,媒体记者将现场围得水泄不通。
顾景行作为策展人,在开幕致辞中,向所有来宾盛赞了我的才华。
他看向我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温柔。
我的父母和陈曦站在人群中,脸上洋溢着为我骄傲的笑容。
就在我上台致答谢辞,准备结束发言的时候,陆泽远竟然也混进了会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甚至有些不合时宜的旧外套,胡子拉碴,头发凌乱。
与周围光鲜亮丽的宾客们相比,他显得那样格格不入,狼狈不堪。
他突然从人群的边缘冲了出来。
在我还没来得及走下台的时候,当着所有媒体的镜头和满场宾客的面,“扑通”一声,直直地跪在了我的面前。
“雨凝!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原谅我!我们……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地哭喊着,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
闪光灯疯狂地闪烁起来,快门声此起彼伏。
宾客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和议论声,场面一度陷入了极度的尴尬与混乱。
我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着他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没有丝毫的,也没有半分的怜悯。
“陆先生,”我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想,我们之间,早就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请你自重,不要打扰我的画展,也不要打扰其他来宾。”
顾景行迅速反应过来,他对着台下的安保人员递了一个眼色。
两名保安立刻上前,试图将依旧跪在地上哭喊的陆泽远架起来。
“雨凝!我是真的爱你啊!比顾景行,比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爱你!”
“你相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陆泽远还在徒劳地挣扎着,嘶吼着,最终还是被保安强行“请”了出去。画展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我的作品《火种》系列,受到了艺术界和收藏界的高度评价。
其中几幅核心作品,被国内外多家知名艺术机构和眼光独到的私人收藏家高价收藏。
顾景行也以个人名义,收藏了我一幅名为《初阳》的作品。在画展结束后的庆功宴上,气氛轻松愉快。
顾景行在与我单独交谈时,非常绅士且委婉地向我表达了他对我的好感。
我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微笑着向他举杯致谢。
陆泽远在那次画展之后,就彻底消失在了我的生活中。
后来听陈曦说,他似乎回了老家,
整个人精神状态都很不好,几乎与外界断绝了所有联系。
我开始全身心投入到下一个系列作品的构思和创作中。
我的灵感,来源于我对生命韧性的全新感悟,以及对艺术本真意义的重新探索。
一天,我在整理前世我们共同使用过的那个旧画室时,意外地发现了一本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速写本。
那是陆泽远前世用过的。我翻开它,里面画满了各种姿态的我,或坐,或立,或沉思,或微笑。
每一笔,都曾是我熟悉的温柔。
在速写本的最后一页,是他用潦草的字迹写下的一句话。“第九十九幅,我想画出我们永恒的灵魂,可我怕……我怕我画不出……”
8
时间在专注的创作中悄然流逝。
我和顾景行的关系,在彼此的默契和相互欣赏中逐渐升温。
他尊重我的过去,也对我的未来充满信心和期待。
我受邀担任了一个国内重要的青年艺术基金的顾问,致力于发掘和扶持更多有才华的年轻艺术家。
生活平静而美好,充满了新的希望和色彩。
陆泽远再次出现,是在我为基金会筹办的一个小型公益画展上。
他看起来比上一次在我的画展上更加憔悴消瘦,但眼神却异常平静,没有了之前的偏执和疯狂。
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试图纠缠我,只是默默地站在人群中,安静地看着展墙上那些年轻艺术家的作品。
也看了我作为特邀嘉宾展出的几幅新作。
那些作品,充满了阳光、生机与力量,与我早期那些带着淡淡忧郁和探索的风格截然不同。
画展闭幕后,当人群渐渐散去,他才慢慢走到我面前。
他手中拿着一个包装得非常精致的长条形盒子。
“雨凝,”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很平静,“这是……我想,这是我为你,也为我自己,完成的第九十九幅画。”
我有些错愕地看着他。
他将盒子递给我。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幅卷轴画。画上,却并不是我。
而是一片经历过烈火焚烧后的焦土之上,顽强地生长出了一株嫩绿的新芽。
朝阳的光芒正温柔地洒在那片新绿之上,象征着涅槃与希望。
画风细腻,情感充沛,是我从未在他笔下见过的深沉与释然。
“我知道,我已经没有资格再画你了。”他低声说,眼神中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
“这幅画,是我在无数个不眠的夜里,想象中,你浴火重生后,应该有的样子。”
“雨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亲手毁了我们曾经拥有的一切。”
他说,重生之后,他太渴望成功了,他不想再过一次苦子。
他被前世未能达到的名利欲望彻底裹挟。
他以为只要得到了世俗意义上的一切成功,就能弥补所有遗憾,却没想到一步错,步步错,最终输得一败涂地。
直到失去所有,他才在痛苦的煎熬中慢慢明白,什么才是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
他还告诉我,空难发生前,他其实已经完成了那第九十九幅画的腹稿。
画的是夕阳的余晖下,我们两人相拥着走向远方的背影。
他想表达的,是“永恒的陪伴”。
但他当时不敢画完,因为他隐隐约约预感到了什么,却又无力去改变即将来临的命运。
“还有一件事,”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我后来辗转找到了一些关于那场空难的调查报告残片。”
“那场空难,很可能……并非意外。”
“似乎我们前世因为一幅带有讽喻意味的画作,而得罪过的一个背景深厚的权贵。”
“我选择一直隐瞒着,是怕你活在无尽的仇恨里,无法开始新的生活。”
我静静地听着他说完这一切。
这个我曾深爱过,也曾切齿恨过的人,如今在我眼中,只剩下一个模糊而遥远的陌生人的轮廓。
“陆泽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的声音很平静。
“但这,并不能改变任何已经发生的事情。”
“我们的人生,早已在不同的轨道上,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远方。”
我将手中的画卷重新放回盒子里,递还给他。
“我知道。”他苦涩地一笑,接过了画。
“这幅画,我会匿名捐给你们的艺术基金会,希望能帮助到那些真正有需要、有才华的年轻人。”
“祝你幸福,雨凝。真心的。”他向我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有些萧索,但步伐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坚定。
这一次,他是真的放下了。我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没有恨,也没有爱。
9
一年后。我的个人艺术回顾展,在国际上多个重要的艺术都市巡回展出,取得了超乎预期的巨大成功。
顾景行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我们共同经历着艺术生涯中的一个个高光时刻,也一起分享着生活中那些平淡却温馨的点点滴滴。
在一个夕阳无限美好的傍晚,地点是我们曾经都很熟悉,也是我和陆泽远前世常去写生的那个城市公园。
顾景行向我求婚了。他手中拿着的,不是象征永恒的钻戒,而是一支崭新的画笔和一块调色板。
他说:“但我愿意用我的余生,与你共同调和生命中最绚烂、最美好的色彩。”
“让我们一起,手牵手,肩并肩,描绘出属于我们的第一百幅,乃至更多、无数幅幸福的画卷,好吗?”
我笑着,眼角有泪光闪烁,从他手中接过了那支画笔。
在他预先准备好的一块空白画布上,我饱蘸着金色的颜料,画下了一颗冉冉初升的太阳。
它象征着我们共同的,充满光明与希望的未来。
我们的婚礼简单而温馨,只邀请了双方的至亲好友。
陈曦是我的伴娘,她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笑容明媚灿烂。
在婚礼仪式接近尾声,宾客们互相敬酒祝福的时候,我在宴会厅的一个安静角落,看到了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
是陆泽远。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神情平和淡然。
与之前几次见到的颓废和狼狈相比,此刻的他,仿佛换了一个人。
他没有上前打扰我们。
只是远远地,隔着人群,向我和顾景行的方向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他的眼神中,带着释然和真诚的微笑,无声地传递着他的祝福。
我注意到,他的身边,似乎还站着一位容貌清秀、气质朴素的女子,两人正低声交谈着什么,看起来很融洽。
我也微笑着举杯,向他的方向遥遥回敬。
过往的一切,都已如云烟消散,此刻,尽在不言之中。
顾景行紧紧握住了我的手,我们相视一笑,彼此眼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婚礼结束后不久,由我们共同发起并出资创办的“雨凝·景行艺术基金会”正式挂牌启动。
基金会的宗旨,是发掘和培养更多有潜力的新生代艺术家,为艺术的传承与创新贡献一份力量。
我看着顾景行在基金会的办公室里,专注地审阅着一份份申请材料的侧脸。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温暖而美好。
我拿起画笔,在一张新的画布前坐下,开始构思我们共同的“第一百幅画”。
画的主题,我已经想好了,就叫《新生与共生》。
我知道,这一次,我画下的每一笔,都将充满了爱与希望。
不再有前世那沉重的遗憾,也不再有今生那些痛苦的纠葛。艺术与爱,终将在我的生命中,交织辉映,绘出最圆满、最璀璨的篇章。
那九十九幅画的执念早已随风而逝,一个充满无限可能的未来,正在我眼前缓缓展开。
十年弹指一挥间。 我和顾景行的“雨凝·景行艺术基金会”已经成为业内颇具影响力的机构,扶持了众多青年艺术家走向国际舞台。
我们的生活平静而充实,艺术创作依然是我们生命中最重要的部分。
我们的孩子,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男孩,也继承了我们对艺术的热爱,常常在画室里涂鸦,乐此不疲。
顾景行早已不再仅仅是策展人,他拿起画笔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们常常一起写生,一起探讨艺术,如同最初相遇时那样默契。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我们带着孩子去参观一个由我们基金会赞助的青年艺术家联展。
在展厅的一角,我意外地看到了一幅署名为“陆远”的作品。
画的是一幅宁静的乡村风景,笔触沉稳,色彩温暖,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平和与安然。
画作的标签上写着作者简介和一张照片,他现在是一所偏远山区小学的义务美术教师,
照片里他正耐心地给一群孩子讲解着画作,他的身边,是一位笑容温婉的女子,看样子是他的妻子。
我和顾景行相视一笑,握紧了彼此的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