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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你,你说什么?!”
江若雪愣住,手里的高脚杯脱手而出,砸在地板上碎成千万片。
红酒顺着白色地毯蔓延开来,如同猩红的血迹。
“你说什么?吴总他——”
她的声音在颤抖,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拨了无数遍却始终无人接听的号码。
电话那头,机场广播冰冷地响起。
“各位旅客,飞往苏黎世的航班即将起飞——”
通话被挂断。
江若雪顾不得脚下的玻璃碎片,疯了一样冲出办公室。
“给我准备车!马上!”
助理慌忙跟上。
“江总,您要去哪里?”
“机场!”
江若雪的声音撕裂般尖锐。
她想起吴思远最后失望的眼神。
她以为他在闹脾气。
她以为他父亲只是住院。
她以为一切都还来得及。
车子疾驰在路上,江若雪的手机响个不停。
是苏浩楠的电话。
她只看了一眼,就直接掐断。
但语音很快就发了过来。
“雪儿,阿姨那边在催了,说今晚家宴不能缺席。”
“闭嘴,滚!!”
江若雪第一次对苏浩楠发火。
苏浩楠愣住了,半晌,才委屈道。
“雪儿,你这是怎么了?为了吴思远那种人,你要对我发脾气吗?”
“闭嘴!”
江若雪死死握着方向盘,车速已经超过了120。
吴思远的父亲直到临死前,还在等她。
等她这个曾经叫他“伯父”的江若雪。
等她把书拿去证明他的清白。
可她在什么?
在陪苏浩楠看病,在哄他开心。
在眼睁睁看着一个给了她一切的老人被活活气死。
“不!不!”
江若雪踩下刹车,车子在机场门口停下。
她连车都没锁,疯了一样冲进候机楼。
“吴思远!吴思远在哪里!”
她推开挡路的人群,不顾形象地大声喊着。
工作人员试图拦住她。
“小姐,您不能——”
“滚开!”
江若雪一把推开他们,朝登机口狂奔。
她看到了。
看到吴思远正准备登机。
看到他即将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吴思远!不要走!”
她撕心裂肺地喊着,冲破安检人员的阻拦。
吴思远回头了。
那张曾经深爱她的脸上,再没有任何温度。
“吴思远!对不起!我不知道叔叔会——”
她冲到他面前,死死抓住他的手臂。
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肤,她却浑然不觉。
“你回来好不好?我把公司给你,我什么都给你!”
吴思远身边的女人一把推开她,红着眼睛挡在吴思远身前。
“江若雪!思远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哥在医院等死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你在陪你的苏浩楠!你亲爱的老公’!”
每一句话都狠狠扎在江若雪心上,疼得她浑身颤抖。
吴思远抽出手臂,声音平静得可怕。
“江若雪,太晚了。”
“我爸到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最疼爱的‘若雪’,会亲手把他送进。”
江若雪彻底崩溃了。
她想起吴父第一次见她时慈祥的笑容。
想起他亲手为她泡茶,说她像他失散多年的女儿。
想起他将所有无偿献给她的公司,只为了成全她和吴思远的爱情。
而她,为了一个外人,亲手害死了这个最疼爱她的老人。
就在她摇摇欲坠时,苏浩楠出现了。
他闲庭信步地走来,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
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得意笑容。
“雪儿,阿姨已经在催我们了。”
“别为不相的人耽误了正事。”
“以后公司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天下。”
“母亲”两个字,让江若雪无法反抗。
她痛苦地看着吴思远,眼中全是哀求。
可吴思远已经转身,跟着苏晚登上了飞机。
7
飞机落地,苏黎世的空气清新而微凉。
小姑的事务所在市中心一栋历史悠久的建筑里,办公室正对着苏黎世湖,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
这里,是新的开始。
我和小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召开了一场面向全球建筑媒体的发布会。
聚光灯下,我没有声嘶力竭地控诉,只是平静地将那份的文件书一页页展示在大屏幕上。那精妙的构思,严谨的结构,领先时代的设计理念,本身就是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声讨谁。”
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而是为了捍卫一位先行者最后的尊严。我父亲的清白,不容玷污。”
发布会结束,舆论瞬间引爆。
各大媒体头条都在为我父亲鸣不平。
那家当初肆意造谣的媒体被行业联合,信誉扫地。
而江若雪和她的公司,则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我和小姑没有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我们联手参加了洲域一项极具盛名的地标建筑设计大赛。
那些在江若雪手下被压抑了七年的灵感,此刻尽数喷薄而出。
一个月后,我和小姑公司的女实习生亲手设计的设计稿《万物之灵》在数百份作品中脱颖而出,斩获金奖。
事务所名声大噪,邀约纷至沓来。
与此同时,江若雪的公司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丑闻导致股价大跌,几个重要被叫停。
江若雪焦头烂额,试图力挽狂澜。
而苏浩楠,这位被她“捧”上位的副总,此刻终于露出了他草包的本质。
在一次决定公司命运的董事会上,他提出的幼稚方案被股东们批得体无完肤。
“够了!”
江若雪终于忍无可忍,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他的方案狠狠摔在桌上。
“这个,由我亲自接管。你,什么都不用做了。”
曾经的“亲爱的”,此刻在她眼中,只剩下一个碍眼的废物。
苏浩楠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在众人嘲讽的目光中,他怨毒地盯着江若雪。
“你是不是后悔了?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吴思远!江若雪,你别忘了,我会来这里,都是上头的安排!”
他搬出最后的靠山。
但江若雪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中再无一丝宠溺,只剩下厌恶。
我父亲沉冤昭雪的消息,由国际建筑师协会正式公布。
我站在苏黎世湖边,将这个消息用短信发给我爸的号码,仿佛他还能看到。
风吹过湖面,带来了兰花的清香,我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
而这则新闻,对江若雪来说,却是一道迟来的审判。
她把自己关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一遍遍看着电视里对吴父的追悼。
那些赞美之词,句句都像在抽她的耳光。
就在她被悔恨淹没时,一直对她忠心耿耿的助理敲门进来,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江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助理犹豫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
“吴总出事那天晚上,我无意中听到苏副总在安全通道打电话。”
“他说———他说‘那个老东西撑不过今晚了,正好,看吴思远那个蠢货还怎么有脸待下去’。他还笑了,笑得特别开心。”
助理拿出了手机,播放了一段经过处理、去除了杂音的录音。
苏浩楠那得意又恶毒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他就是故意的。
他要的本不是什么副总之位,他要的是吴父死,是赶走吴思远,是他彻底占有她和她的一切!
8.
“捧?偏爱?”
江若雪喃喃自语,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一直以来用以自欺欺人的借口,在血淋淋的真相面前,被撕得粉碎。
她不是被蒙蔽,她是一个自愿的,愚蠢的帮凶!
七年的时光在她眼前飞速倒带。
吴思远在工地为她挡下掉落的钢筋,吴思远在她胃痛时整夜不睡地熬粥,吴思远在创业最难的时候,用自己所有的积蓄为她买下那块百达翡翡丽……
她亲手毁掉了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
她亲手将他推开,推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也死了自己的幸福。
巨大的悔恨和愤怒让她浑身颤抖,她抓起电话,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感情。
“法务部吗?立刻收集苏浩楠挪用公款、泄露商业机密的所有证据。我要他,身败名裂,牢底坐穿!”
一年一度的“普利兹克”建筑奖颁奖典礼在巴黎歌剧院举行。
我和实习生苏晚的《万物之灵》再次斩获殊荣。
我站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手捧奖杯,用流利的英文发表感言。
台下,小姑眼含热泪,为我骄傲。
这一刻,我终于彻底走出了过去的阴影,获得了新生。
典礼后的酒会上,我正与几位业界泰斗相谈甚欢,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悄然走到我身边。
是江若雪。
她瘦了很多,洗去了浮华的妆容,穿着一身素雅的黑色长裙,眼中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哀伤和悔恨。
“吴思远。”
她轻声唤我,声音沙哑。
“我们能……谈谈吗?”
我们将她拉到露台,晚风微凉。
“我知道错了,吴思远,我全都知道了。”
她眼圈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是苏浩楠,是他害死了吴叔叔,他利用我,欺骗我……我已经把他开除了,他本不能和你相提并论,现在已经无处可去了。”
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救命稻草,急切地看着我。
“公司,我已经清理净了。我现在就把所有股份转到你名下,你回来好不好?”
“我们回到从前,你做总裁,我给你当助理,只要能陪在你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从没见过她如此卑微的姿态
可我看着她,心中却只剩下一片死水。
“江若雪,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平静地看着她。
“我想要的,从来不是你的公司,你的股份。我想要的,是一个能并肩同行的爱人,一个温暖的家。而这些,你早就亲手毁掉了。”
我的话,让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就在这时,苏晚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自然而然地挽住我的手臂,将其中一杯递给我。
她对着江若雪,露出一个礼貌却疏离的微笑,眼神却无比坚定。
“江总,好久不见。我想,你可能要失望了。”
“思远哥现在,是我的伴侣。我们是工作上的伙伴,也是生活中的家人。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人总要向前看,您说呢?”
“伴侣……家人……”
江若雪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看着我们亲密地站在一起,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
那画面,比任何尖刻的言语都更具伤力。
看着我和苏晚转身离去的背影,她终于支撑不住,痛哭起来。
9.
从巴黎回来后,江若雪像是彻底疯了。
她放弃了国内的一切,追到苏黎世。
她买下我们事务所对面的公寓,每天站在窗边,只是为了能看我一眼。
她送来的名贵礼物被原封不动地退回,她发来的长篇道歉信被我直接删除。
苏晚不忍心,劝我。
“师兄,要不跟她见一面,把话说清楚吧。”
我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答应了。
见面的地点,我选在了父亲墓前。
江若雪来的时候,带来了一大束父亲最爱的白兰。
她跪在墓碑前,泣不成声,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我静静地等她哭完,才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江若雪,你是不是觉得,只要苏浩楠得到了惩罚,只要你道歉,一切就能抹平?”
她抬起泪眼,迷茫地看着我。
“我今天就告诉你,为什么我们之间,再也不可能了。”
我的思绪回到那个绝望的雨夜,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如昨。
“那天晚上,我爸的病情突然恶化,医生下了病危通知。我疯了一样给你打电话,可你一个都没接。”
“我求遍了所有人,没一个人肯借钱给我。因为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但你却放任苏浩楠羞辱我,打压我,他们不敢得罪你的‘新欢’。”
“我爸躺在病床上,呼吸微弱,可他意识是清醒的。他没有骂我,也没有怪你。他只是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问。”
“思远啊,雪儿是不是出事了?她怎么还不来?你告诉她,手稿不要了,只要她好好的。”
“护士来催缴费的时候,我爸听到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我说。‘没关系,雪儿……她肯定有苦衷……她是个好孩子……”
我看着江若雪煞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到死,都在为你开脱。”
“他到死,都以为你只是遇到了麻烦。”
“他到死,都还把你当成那个他最疼爱的孩子”
“江若雪,你毁掉的,不只是我的爱情,还有一个老人对这个世界最后的信任和善意。”
“现在,你告诉我,你要我怎么原谅你?你要地下的我父亲,怎么原谅你?”
我的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烙在她的心上。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喉咙里只剩下绝望的呜咽。
她终于明白,有些错,一旦犯下,就是一生一世,永无救赎。
她瘫倒在父亲的墓前,这一次,是真正的万念俱灰。
十天后,一则国际新闻震惊了商界。
前总裁江若雪,在其苏黎世的公寓内,与因商业诈骗罪被引渡至此的苏浩楠,煤气中毒身亡。
警方在现场发现了一封遗书。
苏晚将新闻递给我看时,我正在为她无名指上戴上一枚亲自设计的戒指。
那封遗书很短,是写给父亲和我的。
“吴叔叔,吴思远,我错了。我带走了那个罪魁祸首,来向你们赎罪。如果有来生,希望能再做一次您的学生,再当一回他的爱人。只是这一次,我一定不会再走错路。”
看完新闻,我心中一片唏嘘。
那个曾经明媚如火,伐果断的女孩,最终用这样惨烈的方式,为自己荒唐的上半生画上了句号。
苏晚握住我的手,轻声问:“思远,你……”
我摇摇头,反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看着窗外苏黎世湖上空的灿烂千阳。
“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
无论是爱是恨,都已随风而逝。
如今陪在我身边的,是眼前这个温暖了我所有岁月的女人。
我和苏晚的婚礼,就在我们亲手设计的《万物之灵》下举行。
阳光透过玻璃穹顶,洒在我们身上。
我知道,父亲也为我们高兴的。过去已逝,未来可期。
我和苏晚,还有很长很美好的路要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