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一捻,将那张承载着我全部希望的假条,
撕成了两半,又撕成了四半,
随手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小题大做,娇气!”她重新抬起眼,目光像冰一样刺在我身上。
“现在学习压力大,谁身上没点小毛病?”
“别人都能克服,就你不行?”
“我让你用冷水,是锻炼你的意志力,是为你好!”
“这点苦都吃不了,将来怎么成才?”
我的血,一瞬间凉透了。
3
从张慧敏的办公室出来,我浑身冰冷。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
只记得陈曦一直扶着我,嘴里不停地骂着张慧敏不是人。
宿舍的公用电话前,
我站了很久,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电话卡。
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电话接通时,我妈正在喂猪,背景音嘈杂不堪。
“晚晚?怎么这个点打电话?钱不够用了?”
我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妈,我……我想用热水洗头。”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虽然强撑着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往下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剩下猪的哼哼声。
然后是我爸抢过电话,声音又急又沉。
“闺女你等着,我跟你妈现在就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我爸妈就赶到了。
他们穿着连夜坐火车时穿的旧衣服,裤脚上还沾着泥点。
我爸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
里面是家里攒的土鸡蛋和自己晒的货。
我带他们去张慧敏的办公室,一路上他们反复嘱咐我。
“等会儿我们说,你别吭声,别顶撞老师。”
张慧敏见到我爸妈,连椅子都没让他们坐。
她就靠在自己的办公桌上,双手抱,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们。
我爸搓着手,脸上堆着卑微的笑。
“张主任,我们是林晚的家长,特地从乡下过来。给您添麻烦了。”
他把蛇皮袋往前递了递,“一点土特产,不成敬意。”
张慧敏看都没看那袋子一眼,冷冷地说:“有事说事,我们学校不兴这个。”
我妈急忙上前,声音带着哀求:
“张主任,我们家晚晚身体不好,您看……能不能就把热水卡还给她?”
“我们保证,她以后肯定更努力学习,不给您添乱。”
“身体不好?”张慧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看是思想不好!是你们做家长的没教育好!”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
“我让她用冷水,是为了锻炼她的意志!”
你们倒好,千里迢迢跑来给她撑腰?就这么娇惯着,她能有什么出息?”
她抬手,指着我爸妈,也指着我。
“我告诉你们,什么样的家庭教育出什么样的孩子!”
“农民就是没远见,只看得到眼前这点小事,所以一辈子就只能待在土里!”
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
我爸那张常年被头晒得黝黑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他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我妈的眼圈红了,她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低着头,仿佛想在地上找个缝钻进去。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们那样羞愧无助,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裸地钉在耻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