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打断她，“你三天前说的话，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你说：’这二十万彩礼，给你弟凑首付。你反正嫁出去了，周成家条件也不差，不差这点钱。’”
“一字不差，这是你的原话。”
我妈的笑脸僵住了。
台下的亲戚们开始交头接耳，表情各异。
大姑冲我妈喊了一声：“弟妹，这是真的假的？彩礼全要拿走？”
我妈没说话。
三姨也开口了：“秀兰，这可不对。彩礼是给新媳妇的，你这样做，让人家婆家怎么想？”
“就是，”二叔也说话了，“这事儿办得不地道。”
我妈终于绑不住了，眼圈一红，开始哭：“你们别听她胡说……我这不是没办法吗？雨鹏要结婚，没房子人家姑娘不嫁。我当妈的能眼睁睁看着儿子打光棍？”
她抹着眼泪看向我：“雨桐，你是姐姐，你就不能让着点弟弟？你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妈做的这些还不都是为了这个家？”
这番话说得声泪俱下，倒是有几分感染力。
我看见有些亲戚的表情有了变化。
我笑了。
“妈，你这番话，我从小听到大。”
“弟弟要吃好的，我让。弟弟要穿新的，我让。弟弟要上好学校，我让。弟弟要买房子，我还要让？”
“我让了二十八年了，够了。”
“从今天开始，我不让了。”
我转向台下，声音放大了几分。
“各位亲朋好友，有些话我得说清楚。”
“从今以后，我宋雨桐和娘家的账，就算到今天为止了。”
“以前给的钱，我不要了。以后，也不会再给一分。”
“逢年过节，我不会再回去。”
“他们的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家，我从今天起，不认了。”
台下炸了锅。
“断亲？真的假的？”
“这也太狠了吧……”
“可是听她说的，她爸妈做得确实过分……”
我妈扑过来抓我的胳膊：“雨桐！你不能这样！我是你妈！你怎么能不认我？”
我没有躲。
我低头看着她，看着这张从小到大无数次对我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的脸。
“妈，你有儿子。”
“你有儿子就够了。”
“我这个闺女，你从来不需要。”
“既然不需要，那就各过各的吧。”
5、
婚礼草草收场了。
周成家的亲戚走的时候，脸色都不太好看——不是对我，是对我爸妈。
我听见有人小声说：“这娘家人也太过分了，彩礼全拿走给儿子，世上有这样的爹妈？”
我爸妈灰溜溜地离开了酒店。走的时候，我妈还在抹眼泪，我爸一路上脸色铁青，一句话没说。
宋雨鹏走的时候狠狠瞪了我一眼，估计是在心里骂我。
随便他。
晚上，我和周成回到新房。
他给我倒了杯热水，坐在我旁边。
“后悔吗？”
我摇摇头。
“不后悔。这些话，我憋了十年了。今天说出来，我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
他握住我的手：“以后，咱们两个人好好过。他们的事，你别管了。”
“嗯。”
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二十八年了，我终于可以只为自己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