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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里死一般的沉寂被一阵突兀的手机提示音打破。
那是邮件到达的提示音。
先是一声,紧接着是两声、三声……此起彼伏的“叮咚”声像是某种诡异的交响乐,在数百人的口袋里、手包里同时炸响。
徐总的手在抖,他掏出手机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抢着滑开了屏幕。
哪怕隔着一段距离,我也能看到屏幕荧光映照下,他那张原本红光满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像是一张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白纸。
“这……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猛地抬头看向我,眼神里不再是愤怒,而是深深的恐惧。
那是一种看到屠刀悬在脖子上的恐惧。
赵强还想冲过来抓我,却被徐总一脚踹在膝盖上。
“蠢货!给我滚开!”徐总咆哮着,声音里带着颤抖。他太清楚邮件里那些附件意味着什么了。那是公司这些年见不得光的烂账,是能把牢底坐穿的铁证。
苏甜还在那哭哭啼啼:“舅舅,你看她把我都弄伤了,你要给我做主啊……”
“闭嘴!”徐总反手一巴掌扇在苏甜脸上,清脆响亮,“还嫌不够丢人吗!”
苏甜被打蒙了,捂着脸瘫坐在地上,那件被香槟泡透的星空礼服黏在身上,像是一层甩不掉的烂泥。
我站在一片狼藉中,看着这场狗咬狗的闹剧,内心毫无波澜。
甚至有点想笑。
“各位慢慢看,邮件很长,附件很大,建议连上Wi-Fi慢慢下载。”
我理了理微乱的鬓角,把手里已经黑屏的手机揣回兜里,“不用谢我,这是我离职前送给各位最后的大礼。”
说完,我不再停留。
高跟鞋踩在碎玻璃渣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个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两边的宾客下意识地为我让出一条路。那些平里对我吆五喝六的同事,此刻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跟我不小心对视上。
他们怕的不是我,而是我手里握着的、能毁掉他们饭碗的“核按钮”。
走出宴会厅大门的那一刻,清冷的夜风扑面而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那种积压了三个月的浑浊废气,终于排出去了。
我拿出另一部备用手机,拨通了那个置顶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传来女儿软糯的声音:“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外婆说你今天去领奖了,是大英雄。”
听到那个稚嫩声音的瞬间,我筑起的所有坚硬铠甲差点崩塌。
我仰起头,把眼眶里的酸涩回去,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温柔平静。
“是啊,妈妈是大英雄。妈妈打完怪兽了,现在就回去接你。今晚我们不在外婆家吃,妈妈带你去吃必胜客,吃最大的榴莲披萨。”
“耶!妈妈万岁!”
挂断电话,我看着远处城市的霓虹灯,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身后,宴会厅的大门再次被推开。
赵强踉踉跄跄地追了出来,领带歪在一边,像条丧家之犬。
“林婉!你站住!”
他嘶吼着,声音破了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你以为发封邮件就能搞死我?做梦!我要告你泄露商业机密!我要告你敲诈勒索!我要让你在整个行业里混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