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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荷拿着一件婴儿肚兜，蹭到赵珩身边：“陛下，要是您能亲手在上面绣个平安结，咱们的宝宝一定能平平安安。”
赵珩正看奏折看得心烦，被她这么一搅和，更烦了，便捏着那细针，胡乱戳了几下。
可是绣着绣着，手里的布料不知不觉就变了形，绣成了女子的衣衫。
等他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脑子里“嗡”地一声，忽然想起姜晚棠被拖进水牢那天，只穿着一件旧裙子。
他心里突然揪了一下。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好像很久没给过她像样的东西了。
不，不是没给，是故意不给。
送去的都是最粗糙的料子，或者宫里其他人不要的旧衣。那件她能穿出来见人的裙子，大概是她最后一点体面，但在水牢里磋磨这么久，估计现在也没了。
“陛下，您绣得真好看……”柳清荷娇滴滴道，可当她看清赵珩手里的东西时，一下子就僵住了。
赵珩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里的东西丢开。
“绣坏了！”他掩饰性地一把搂过柳清荷，“朕手笨，弄不来这个。你想要什么花样，朕都让最好的绣娘给你做。”
柳清荷靠在他怀里，乖巧地嗯了一声，手指却悄悄掐紧了。
赵珩抱着她，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当天，他就沉着脸去了水牢。
他站在门口，远远看见姜晚棠靠坐在墙角，头歪着，一动不动，身上那件衣服果然又脏又破，看不清原来的颜色了。
她看起来……好像比上次更瘦了，一点活气都没有。
赵珩心里更烦闷了。看见她那副样子，看见自己亲手把她到那步田地，再想起自己如今对柳清荷的千依百顺，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就翻搅得厉害。
他好像，有点后悔了。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压了下去。他有什么好后悔的？是她先背叛他的！
赵珩看着被自己绣得面目全非的婴儿肚兜，心里夹杂着说不清的烦躁。
他沉着脸，在水牢外站了许久，最终还是对着大太监沉声吩咐：“去，把姜晚棠从水牢接出来，安置到暖阁里。让太医去瞧瞧，别落下病。”
他顿了顿，语气刻意平淡，“再让尚衣局按旧例，给她置办几身应季的衣裳，料子不必太张扬，但需周全。”
大太监心下诧异，面上却不露，只谨慎问道：“陛下，突然如此安置，若婉妃娘娘问起……”
赵珩眉宇间掠过一丝不耐，随即又按捺下去，找了个看似合理的借口：“她在水牢这些时，想必也吃了苦头。前几还交了认罪书上来，应该已经认清了过错。何况她此前也为皇嗣祈过福，没有功劳，亦有几分苦劳。如今惩戒已足，朕赏她几件衣裳，让她安生待着，别再惹是生非便是。”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连他自己都几乎要信了。
仿佛接她出来、给她衣裳，不是因为他心里那点莫名的不安，而是因为她认罪态度良好。
大太监领命而去。赵珩坐回案前，试图重新专注于奏折，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眼前总晃动着水牢里那个歪倒在墙角的身影。他烦躁地摁了摁眉心，压抑情绪。
很快，流水般的赏赐从皇帝的私库拨出。
消息传到宫殿时，柳清荷正拈着一颗晶莹的葡萄，闻言，指尖微微一用力，葡萄汁液渗出，染红了她的指尖。
她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指，笑意未达眼底：“你去禀告陛下，就说本宫今夜心悸，想请陛下过来陪陪。”
她要亲眼看看，赵珩对姜晚棠，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更要让他知道，谁才是他现在最该放在心上的人。
柳清荷见赵珩心不在焉，心中不悦，便又如往常般，吐气如兰：“陛下……今夜月色正好……”
她话未说完，赵珩却避开了她靠过来的动作。
柳清荷僵在半空，眼圈说红就红：“陛下……您是不是嫌臣妾烦了？还是怪臣妾为难了姜姐姐？”她说着，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
赵珩看着她的眼泪，闭了闭眼，压下复杂的情绪，终究还是将柳清荷揽了过来。
“胡说什么。”他声音有些低沉，“朕怎么会怪你。你如今怀着身子，情绪起伏大，别多想。”
赵珩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有些飘忽。
“清荷，”他顿了顿，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姜氏……她如今既然已经认罪，人也从水牢出来了，你就暂且别去理会她了。她身上旧伤新伤一堆，得好好将养些子，经不起折腾。”
柳清荷顿时听出了别的意味——他在为那个女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