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以为是在爱她,其实是把她往死路上推……”
“我求求你,我们放过她吧……就让她以为我们都过得很好,让她安安心心地过自己的生活,好不好?”
林朗在我怀里,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僵硬,再到最后的崩溃。
他反手抱住我,姐弟俩在狭小的客厅里,哭得撕心裂肺。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却没有一盏,能照亮我们心中的绝望。
那晚之后,林朗变了。
他不再提找妈妈的事,整个人沉默了许多,像是被一夜之间催熟的果子,褪去了青涩,露出了苦涩的内核。
他把那块写着妈妈信息的寻亲牌,锁进了抽屉最深处,再也没拿出来过。
电视台那边,李姐又打了几次电话,语气从一开始的指责,到后来的利诱,说只要我们愿意继续配合,他们可以给我们一笔“困难补助”。
我全都拒绝了。
最后,李姐在电话里骂我是“喂不熟的白眼狼”,然后挂断了电话。
我知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了。
我和林朗的生活,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我白天去餐厅打工,晚上回来给他做饭,检查他的作业。他则每天按时上学放学,成绩没有落下。
我们都默契地不再提那天的事,不再提“妈妈”这个词。
但我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我们心里都悬着一线,线的另一头,系着一个我们不敢触碰,却又时时刻刻感受着她存在的女人。
我知道,仅仅阻止林朗,是不够的。
那个寻亲节目虽然暂时放弃了我们,但他们已经掌握了妈妈的基本信息。谁也保不准,他们会不会为了一个“圆满结局”,自己找上门去。
舆论的刀,随时可能再次挥向她。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必须主动出击,在她被发现之前,找到她,并且,想办法让她从现在那个同样是牢笼的家庭里,再次“逃”出来。
这一次,不是让她一个人逃,而是我们一起。
一个周末的下午,我借口加班,把林朗一个人留在家。
然后,我凭着上一世模糊的记忆,坐上公交车,去了城市的另一端。
妈妈的新家,在一个叫“望江苑”的高档小区。
上一世,我和林朗被接过去的时候,曾对那里的明亮和宽敞感到过一丝自卑和局促。
现在,我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气派的大门和进进出出的豪车,心中只觉得讽刺。
原来,她从一个逃出来,只是住进了一座更华丽的牢笼。
我没有进去,只是在小区对面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点了杯最便宜的柠檬水,静静地等着。
我不知道她的门牌号,只能用最笨的办法。
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的心也一点点往下沉。
万一她今天不出来呢?万一她已经搬家了呢?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小区的门口。
是她。
徐岚。
我的妈妈。
八年了,岁月似乎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她看起来依旧温婉清瘦。但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连衣裙,穿在她身上,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像是借来的戏服。
她手里提着一个菜篮,低着头,步履匆匆地朝小区外的超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