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一本，几百道菜。
全是他们的喜好，全是我的劳役。
唯独没有一道菜，是写着我爱吃的。
我合上菜谱，指尖在封面上划过。
“二姐，既然你拿了菜谱，今晚去姐的大别墅做顿饭庆祝一下吧？”
弟弟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咱们一家人好久没聚了，我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了。”
姐姐也矜持地点点头：“正好我也想看看新房子，你去买点海鲜，记得买野生的。”
他们甚至没有问一句，我身上有没有钱买菜。
在他们看来，我的付出理所当然，取之不尽。
我缓缓站起身，手里紧紧攥着那本菜谱。
“不做了。”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弟弟愣了一下，似乎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愕然的脸。
“我说，我不做了。”
我拿起桌上那个原本准备去买菜的环保袋，当着他们的面，把里面的围裙掏出来。
我走到角落的垃圾桶旁，手一松。
围裙轻飘飘地落下，被遗弃在了黑暗里。
“二姐，你别闹情绪。”
弟弟有些急了，伸手想来拉我。
“一家人吃饭是规矩，爸刚走，你就想造反？”
我侧身躲过他的手，盯着他。
“规矩？”
“分钱的时候怎么没规矩？”
“分房子的时候怎么没规矩？”
“让我伺候瘫痪老人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讲规矩？”
姐姐皱起眉头，一脸的不耐烦。
“林雨月，你别给脸不要脸。给你做饭的机会是看得起你。”
“你那点破手艺，除了伺候自家人，谁稀罕？”
我笑了。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这二十年的付出，就是“给脸不要脸”。
“好，既然不稀罕，那以后你们想吃‘妈妈的味道’，只能去梦里吃了。”
我抓紧那本菜谱，大步走向门口。
身后传来弟弟气急败坏的吼声：“走了就别回来！以后别求我们接济你！”
我没有回头。
走出公证处的大门，冬的冷风扑面而来。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名为“相亲相爱一家人”的微信群。
手指在“退出群聊”的红色按钮上悬停了一秒。
然后，重重按下。
世界，终于清静了。
2
回到那个为了照顾父亲而租住的狭小单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中药味。
厨房的砂锅里，还炖着给母亲准备的养生汤。
那是花了四个小时，用文火慢慢熬出来的，加了虫草花和老母鸡。
以前，这是我每天必须完成的任务。
只要汤的味道稍微淡了一点，母亲就会摔碗骂人，说我没用心。
我看着那锅翻滚的汤，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伸手，关火。
我端起滚烫的砂锅，直接走向洗碗池。
金黄色的汤汁，带着浓郁的香气，哗啦啦地倒进了下水道。
就像我这二十年被随意践踏的青春，流得一二净。
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以前看到这个名字，我会条件反射地紧张，生怕哪里做得不好。
现在，我只觉得讽刺。
接通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的抱怨声。
“老二！你怎么还不回来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