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8.
再次醒来的时候，季颂今正趴在我的病床边。
我几乎才动了一下手指，他就马上发现了。
季颂今在哭，他的眼眶通红。
“清妍，我们的孩子没有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想要牵我的手，却被我一把甩开。
我转过头，不想再看到他虚伪的脸庞。
“季颂今，你还关心这个孩子吗？”
听完我的话，季颂今的眼底露出几分困惑。
“清妍，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事到如今还在和我装。
我痛苦的闭上眼睛，一字一句的开口。
“我们离婚吧。昨天我去S市找过你了。所有的一切，我都看到了。”
季颂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颀长的身子险些踉跄跌倒。
他声音嘶哑：
“清妍，对不起，对不起。”
翻来覆去好似只会这三个字。
我的眼泪也跟着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
季颂今颤抖着手想要为我擦去，却被我偏头躲过。
他的手顿时僵在了原处。
我说：“别碰我，脏。”
季颂今的泪水霎时决堤，他从未哭得如此凄惨，竟像是乞求我的怜悯一般。
“清妍，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是被她欺骗，才一时糊涂。求求你，别这样对我，我再也不会去见他们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只感觉好累，累到连话都不想说。
我和季颂今相识二十年，相恋十五年，结婚十年。
这么长的时光，就算是给狗，狗都要死了。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我缓缓开口：“季颂今，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你还对我有一点感情在，那就同意离婚吧。”
我摘下带了十年的结婚戒指，在季颂今破碎的目光中扔在了地上。
9.
我没想到季颂今竟然如此执拗。
他连公司都不去了，天天守在医院里，寸步不离。
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做新鲜的饭菜。
我不愿吃，他就固执的举着碗勺，手臂因长时间保持姿势而微微发颤。
我最终还是心软了，就着他的手勉强吃了几口。
季颂今这才露出欣慰的笑容。
就连查房护士都羡慕的说：
“简小姐，你可真幸福，你老公真是爱极了你。”
我摇摇头：“他不是我老公，我们马上就要离婚了。”
季颂今听到我的话，顿时慌乱极了。
他找了个借口说要去洗碗，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病房。
手机被遗落在床边，突然响了起来。
我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点下了接听。
“阿今，你还好吗？浩浩和我都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再来S市陪我们呀？”
听到那头女人甜腻的声音传来，我猛地挂断了电话。
手机也像烫手山芋被我一把扔开。
可铃声仍旧像催命曲一样不断响着。
我把自己蜷缩进了被子里，装作已经睡着了。
季颂今终于回来了。
他显然也看到了来电，皱着眉，小心翼翼的拿着手机走出了病房。
似乎是怕惊动我，季颂今压低了嗓子。
“江浅，我们结束了。我会给你一笔钱，以后你和浩浩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你哭也没用，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清妍一个人。我们两只是一段错误而已。”
“挂了，别再联系我了。”
听到季颂今这么说，我的心里竟然毫无波澜。
他再次进来，我继续闭着眼睛装睡。
季颂今抚摸着我的脸庞，动作轻柔。
嘴里喃喃自语：“清妍，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季颂今，你错了。
我们已经不可能再有未来了。
10.
在季颂今的悉心照顾下，我的身体渐康复。
他重新把我接回家中，每天陪在我的身边。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
直到公司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了过来。
毕竟是季颂今付出多年心血、辛苦创业的成果。
在万般无奈下，他只能先回去处理工作。
季颂今看着我的眼睛，几乎是恳求的开口：
“清妍，等我回来，好吗？”
我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季颂今的眼睛瞬间变得暗淡。
在离开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我坐在床上，身影被笼罩在床头暖黄色的灯光里，脸上曾经永远带着的温柔笑意已经不见了。
是啊，季颂今想：清妍真的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明明就在眼前，可季颂今却觉得我的身影脆弱的就快要消失了。
他几乎想要马上跑过来。
把我搂进怀中，再也不要松开。
可最后季颂今还是止步，转身离开了房间。
他想：没事的，今晚回来就又能见到清妍了。
等到季颂今完全离开后，我打开了手机。
里面是江浅发来的短信。
江浅联系不上季颂今，简直急得发了疯，竟然直接找到了我这里。
照片里，季颂今躺在她的身边熟睡着，两人都是面色绯红。
[我和阿今的孩子已经五岁了。姐姐，你又生不出孩子，还是把阿今让给我吧。]
[姐姐，你也不想让浩浩没有爸爸吧？我真的比你更爱阿今，可以为他付出一切。]
我给她回复：
[季颂今现在是你的了，我从来不要垃圾。]
然后迅速截图，把这些全都发进了家族群。
季母很快就打来了电话，她哽咽着和我道歉：
“清妍，对不起。我没想到季颂今竟然会做出这种事。我没有这种儿子。那个女人和他的孩子，我都不会认得。”
“清妍，虽然很舍不得，可是我支持你离婚。是季颂今错了，但你永远是我唯一的儿媳妇，也是我的女儿。”
我跟着一起流泪。
季母和我妈妈是从小认识的闺蜜。
她待我也一直是极好的。
而现在季颂今的所作所为，却把这一切全都毁了。
我默默收拾好了行李。
十年的回忆，没想到收拾起来只需要短短几个小时。
在季颂今的书房，我留下了一张体检报告。
上面清晰写着：
【患者精子活力低下，可能导致生育能力下降。】
不容易怀孕的人是季颂今，从来都不是我。
只是我为了保护他的自尊，偷偷将体检报告藏了起来。
自己却为此吃了无数苦头。
江浅那个一次就有的孩子。
我不知道真的是奇迹降临，还是其实本就不是季颂今的。
不过这些都已经和我没关系了。
我推开房门，外面阳光灿烂，是寒冬少有的好天气。
春节还没有过去，路上到处张灯结彩，充满着喜庆的范围。
我深呼吸一口气。
之前为了季颂今，我几乎放下了一切，甘愿为他做个家庭主妇。
这一次，我一定要为自己而活。
天高海阔，这世界自会有我的一席之地。
11.
季颂今刚踏入公司，秘书们便纷纷围拢过来。
签合约、开会议、会见客户……
一直忙到中午时分，他才有空腾出手来。
解锁手机屏幕，一连串的未接来电顿时冒了出来。
季颂今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就在这时，季母的电话再次如同惊雷般炸响。
季颂今颤抖着手接通，迎来的果然是季母劈头盖脸的斥责。
他也不解释。
只是焦急的询问我的去向，声音绝望破碎：
“妈，清妍……清妍在哪里？她是不是已经走了。”
季母的回应冰冷刺骨：
“我已经答应了清妍和你离婚的要求，你还是别去打扰她了。”
“不！不可能！”
季颂今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歇斯底里的怒吼起来：
“我不会同意离婚的！我不会让清妍离开我的。”
不顾季母失望的脸庞，季颂今狠狠挂断了电话。
他像失控的野兽般冲进了停车场。
油门轰鸣，车速瞬间飙升至极限。
季颂今紧咬牙关，用力到手指尖都在泛白。
一个小时的车程，他只开了三十分钟。
终于，季颂今回到了我们的家。
推开门，迎接他的却是一片死寂。
他呆呆的环顾四周。
我的痕迹几乎被完全抹去。
只有那对我们亲手制作的陶瓷玩偶，还静静伫立在桌子上。
季颂今想起当时我笑盈盈的对他说：
“这个男娃娃是你，这个女娃娃是我。我们要像这对玩偶一样，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清妍不要玩偶了，也不要他了……
季颂今终于明白，他已经彻底失去了我，再也没有家了。
他绝望的瘫倒在地，如同孩童般失声痛哭起来。
哭声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季颂今踉跄着步入书房，想要再寻找一点我存在过的痕迹。
可眼前的一幕更是令他心如刀绞。
满地都是撕碎的照片。
中间摆放着那副一家三口的幸福图画。
看起来是如此的讽刺。
季颂今蹲下身子，颤抖着手捡起一张照片。
泪水滴落在照片上，模糊了熟悉的笑容。
季颂今仿佛能感受到我当时的绝望与痛苦。
一股腥黏的液体从嗓子里涌出，从嘴角淌落。
季颂今艰难的抬手抹去，满手血污。
他瘫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抱头，失神的望着前方。
失魂落魄之际，季颂今终于看到了孕检报告。
他颤抖着将它捡起，在看清上面文字的那一刻，如同被雷击中般愣在了原地。
12.
江浅正和浩浩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的看着电视。
门被猛的推开，发出了一声巨响。
她们顿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江浅惊恐的抬起头。
当看清来人是季颂今后，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放松。
江浅脸上浮现出一抹欣喜的笑容。
她以为是季颂今回心转意了。
连忙站起身，迎了上去。
“阿今，你回来了。怎么不先给我打个电话，让我去机场接你。”
季颂今的脸色却阴沉的可怕，眼神冰冷。
目光在江浅与浩浩之间徘徊。
江浅被看得心里发毛。
一阵莫名的恐惧升起。
她颤抖着声音问：
“阿今，你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们？”
季颂今没有理她，而是径直向浩浩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江浅的心上。
在走近后，他一把掐住了浩浩的脖子。
“妈妈，救我。”
浩浩惊恐的大哭起来。
江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顾一切的扑了上去，死死抓住季颂今的手臂。
喊的声嘶力竭：
“阿今，你疯了吗？浩浩会死的！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季颂今冷冷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浩浩真的是我的孩子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江浅耳边炸响。
她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季颂今的眼神更加冰冷：
“不回答？那我就带浩浩去做亲子鉴定。”
江浅终于崩溃，她痛哭着承认了。
“阿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做了。可我这么做，都是因为爱你啊。阿今，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我一定会给你生个我们的孩子的。”
听完这些话，季颂今的身体突然间前后剧烈摇晃。
几乎快站立不稳。
江浅下意识想上去扶他。
季颂今猛地一甩手，将江浅狠狠地摔在地上。
然后扑上去，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声音沙哑：
“你们给我马上从这滚出去！如果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会了你们。”
江浅被掐得喘不过气，她拼命地挣扎着，眼中充满了恐惧。
她知道，季颂今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会了她们。
江浅不敢再逗留，抱起浩浩，用尽全力冲出了房子。
独留季颂今一人。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只觉得讽刺极了。
他竟然为了这样的女人，失去了最爱他的清妍，失去了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
他季颂今真是全天下最大的傻瓜。
季颂今突然大笑起来，笑的越来越疯狂，笑的泪流满面。
他颤抖着手拿起打火机，毫不犹豫地点燃了窗帘。
火势迅速蔓延，将整个房子吞噬。
火光映照着季颂今扭曲的脸庞。
他却一动不动，呆呆的站着。
最终，还是警察破门而入，将他给强行拉走了。
13.
在彻底告别季颂今后，我重拾了大学时期对新闻的热爱，成为了一名记者。
当中东爆发战争的消息传来时。
我毅然前往，成为了一名战地记者。
在那片被战火摧残的土地上，我目睹了前所未有的惨状：
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废墟上，孩子们无助地哭泣，身上布满伤痕，人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绝望……
这些场景像锋利的刀刃，一遍遍切割着我的心。
我愈发认识到，那个曾经一心痴迷爱情的自己是多么幼稚可笑。
凭借从父亲那里学到的医术，我决定转型为无国界医生，留在中东战场救助难民。
在一次救援行动中，我遇到了一位年仅25岁的中国志愿军战士蒋泽阳。
他英勇无畏，为了救助一名小女孩。
毫不犹豫地冲进了枪林弹雨，最终不幸中弹。
我为蒋泽阳包扎伤口，忍不住抬头问他：
“为了救陌生的孩子，受这么重的伤，你后悔吗？”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
“当然不会。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在那个时刻，我的选择是出于本能。”
“那是不用考虑，下意识就会做出的决定。”
“只要能拯救那些受苦的人民，我就算牺牲也是值得的。”
虽受尽万般苦痛，可他的眼神却没有一丝退缩。
是那么澄澈、黑亮、纯净。
我似乎能通过蒋泽阳虚弱的身体，看到他熠熠生辉的灵魂。
他们的心里装的从来不是小我，不是利益，而是真正一切为了人民。
阴暗的环境挡不住他们身上耀眼的光芒。
从蒋泽阳那里我看到了中华民族的脊梁。
纵有狂风平地起。
我亦乘风破万里。
我踏上了与蒋泽阳的军队并肩作战的征途。
在一个午后，一位神秘的记者也加入了我们的行列。
他总是以厚重的布料遮掩面容，仿佛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为何总是蒙着脸？”
我试探性地问道。
他轻轻一笑，手指在键盘上跳跃：
[在一次爆炸中，我失去了声音，面容也受到了损伤。]
他的文字中透着哀伤。
我没有再继续追问。
蒙面记者总是偷偷注视着我，默默守护在我身旁。
在与蒋泽阳的朝夕相处中，我们的感情悄然生长。
军队中的其他战友，也开始打趣地称呼我为嫂子。
“嫂子，蒋哥真的很在乎你。”
一位年轻的士兵笑着对我说。
我的脸颊瞬间泛起了红晕。
蒋泽阳也扬起了嘴角，眼中闪烁着幸福的光芒。
他突然握住我的手，低声说道：
“清妍，我知道你以前受过情伤。我会倾尽所有保护你、珍惜你，等战争结束，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被他的情意打动，情不自禁点下了头。
“啪嚓。”
突兀的声响打断了我们的动作。
我错愕的转过头，是那位蒙面记者。
镜头盖散落一地，显然是他刚刚不小心摔落的。
蒙面记者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慌乱。
“你怎么了？”
我惊讶地询问。
他没有说话，默默转身离开。
只留下一抹通红的眼眶和隐约可见的泪痕。
我仿佛能感受到他内心的挣扎与痛苦。
14.
在最后一次撤退行动中，意外突然发生了。
我拿着医疗设备在后方紧张的等待着。
突然看到有暗中偷袭的敌军，将悄悄瞄准了蒋泽阳。
“不！”
我惊恐地喊道。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保护他。
但就在我即将冲上前去的那一刻。
一个身影却更快一步挡在了我的面前。
“砰！”
枪声响起，身影应声倒地。
是那个蒙面记者。
他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颤抖着双手，揭开了那层遮掩面容的布料。
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我做梦都想不到，他竟然是季颂今。
季颂今的生命之火已近熄灭。
他虚弱地抬起手，轻轻地抓住我的手腕：
“清妍，对不起……咳咳，你……你能原谅我吗？这是我……死前唯一的愿望。”
季颂今的脸色越发苍白。
说出的每个字都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季颂今确实曾对不起我。
可他此刻却为救我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我知道他在等，等我的回头，等我的那句原谅。
曾经的那些怨恨在我的心中五味杂陈地浮现。
我无数次提醒自己。
不愿回忆的过去，就像胡乱飞舞的泡泡，总会有“膨”地一声消散的时候。
可当它炸开的那一瞬间，终归会在木板上留下磨灭不了的痕迹。
“季颂今，我的命是你救下来的，我会永远感谢你。”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看着季颂今越来越黯淡的双眼。
“但是我不会原谅你。”
光芒从眼中流逝。
我看得出他的绝望，还有季颂今堤溃而出的泪水。
有时候，我多么希望自己是一个圣母心肠的人。
可以抛弃从前经历的一切，去释怀他的所作所为。
可是我做不到。
做不到就这么轻易地原谅一个我曾付出所有真心，
但依然把它们踩在脚下的人。
也对不起甚至还没来得及到这个世界看一眼的孩子。
季颂今终于闭上了眼睛。
不论他有没有遗憾，这是他唯一的结局。
我抱着季颂今逐渐冰冷的躯体，眼泪在眼眶中沉默，继而滑落。
下辈子不要再相遇了，季颂今。
蒋泽阳默默地来到我身旁，紧紧抱住了我。
我抬起头，才发现他也已经泪流满面。
15.
战争终于结束了。
然而，我却食言了。
没有实践和蒋泽阳的约定。
一个人回到了家中。
战争的阴影仍旧笼罩在我的心头，让我难以释怀。
每天浑浑噩噩，我蒙头大睡了好几。
门铃突然响起。
我纳闷极了。
回家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是谁会来找我呢？
我抬手推开房门。
外面亮堂堂的，与屋内昏暗的景象完全不同。
蒋泽阳抱着鲜花，抬眸对我露出温柔的笑容。
我被他的到来惊讶地说不出话。
“泽阳……你怎么会来？”
“我想你了，清妍。”
蒋泽阳好看的脸上泛起了红晕，他害羞的低下了头。
“我问了队长，他说，喜欢一个女孩，就要勇敢的去找她，把这些都告诉她。”
“清妍，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求你吗？”
他缓缓走向我，澄澈的眼神自始至终与我相对。
最终，我还是握住了他伸来的手。
又轻轻撒开，改成圈住他的脖颈，还是熟悉的味道。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