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因为我们没有伤害她
“收到。”
二楼的通讯频道里传来秦岚脆利落的回应。
叶晨的指令，对于这位天生的战士而言，无异于解开了她身上最后一道枷锁。
车厢内，女孩们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凝重。她们都明白，这或许是她们，遭遇的第一场真正的、与“人”相关的冲突。
“报告车长。”
很快，秦岚的声音再次从通讯频道里响起，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兴奋与轻蔑。
“通过战术望远镜观察，发现两个关键信息。”
“正前方约五公里处，有一辆正在加速逃离的大巴，看那扬起的尘土，跟死了爹一样着急。应该就是这帮老鼠的主力。”
“正前方约一千米，公路边，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叶晨眉头微皱。
“对，一个女人。衣衫破烂，头发散乱，看起来像是被抛弃的。”秦岚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怜悯
“典型的弃子战术，利用我们可能的同情心来拖延时间，或者脆就是个诱饵，想把我们引到陷阱里。”
随着战车不断向前，那个站在路中央的女人，也终于听到了这如同巨兽低吼般的引擎声。
她猛地回过头，当看到这辆充满了末废土风格、狰狞恐怖的移动堡垒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她仿佛看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不顾一切地冲到公路的正中央，张开双臂，一边用力地挥舞，一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企图用自己孱弱的身体，拦下这台在她看来是唯一生存希望的大巴。
车内，安然看着前方那女人绝望而疯狂的身影，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脸上写满了不忍与挣扎。
作为一名医生，骨子里的善良让她不忍心。可理智又告诉她，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任何一丝不经思考的善意，都可能将整个团队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典型的道德绑架。”林晚晴头也不抬，视线依旧专注于面前那不断刷新数据的交易频道，冰冷地吐出四个字。
对她而言，这个女人所能产生的唯一价值，就是作为“负面案例”，用来计算“滥发善心”的沉没成本。
叶晨下意识地降低了车速，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最优的应对策略。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不含任何感情的语调，在安静的车厢内平静地响起。
“压过去。”
说话的是周思语。
此言一出，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思语你……”顾清言震惊地看着她，几乎不敢相信这话是从自己这位研究哲学的同学口中说出来的。
安然更是脸色一白，猛地抬起头，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连秦岚都在通讯频道里“啧”了一声，显然也没想到周思语会如此“硬核”。
唯有苏梓云，她只是将目光从周思语的脸上移开，最终投向了驾驶位上那个沉默的背影。
她在等待，等待叶晨作为车长，做出他的最终决断。
这不仅是一个战术选择，更是一次人性的考验。
叶晨没有回答周思语，也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所有人的情绪与建议。
他知道周思语的建议是从纯粹的、最大化生存利益的角度出发的，没有任何错误。他也看到了安然和顾清辞眼中的不忍。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已经一片清明。
他做出了决定。
一个既不完全理性，也不完全感性的决定。
他通过团队频道，对二楼的秦岚下达了新的指令。
“秦岚。”
“在！”
“开枪，驱逐她。”
“收到！”秦岚的语气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
“早就该这样了！”
下一秒。
“哒哒哒哒哒！”
战争堡垒的车顶，那尊狰狞的火神加特林发出一阵短促而沉闷的咆哮！
一串灼热的，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地射击在那个女人面前不到半米的柏油马路上！
坚硬的路面瞬间被强大的动能撕开，无数的碎石和尘土混合着的硝烟，如同一道迎面而来的浪，狠狠拍打在女人的身上！
死亡的阴影，在这一刻是如此的真切！
女人脸上的狂喜与希冀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啊——！”
一声刺耳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尖叫，从她喉咙里爆发出来。
她再也顾不上什么拦车求救，身体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屁滚尿流地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逃到了路边的荒地里。
大巴从她刚刚站立的地方呼啸而过，巨大的履带碾过那片弹痕，发出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她瘫坐在路边的沙地上，惊魂未定地看着远去的钢铁巨兽。
然而，当她确认那辆车真的没有停下，也没有再攻击她的时候，她脸上的恐惧，竟然在短短几秒钟内，迅速地转变为了一种怨毒的、扭曲的愤怒。
她挣扎着站起身，冲着车辆远去的方向，张开嘴，用最恶毒的语言，声嘶力竭地破口大骂。
“你们这群没良心的畜生！见死不救！你们不得好死！”
“祝你们今天就被丧尸撕碎！我诅咒你们！！”
虽然隔着很远，听不清具体的内容，但那副狰狞的嘴脸，和疯狂挥舞的手臂，无不在诉说着她内心的怨恨。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骂我们？”安然的眼中充满了困惑与受伤，她喃喃自语“我们……没有伤害她啊。”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车内除了少数几人之外的大多数女孩，都感到了深深的不解。
“因为我们没有伤害她。”
周思语那平静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局，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
像一个老师在讲解一道经典的逻辑题，向众人解释道：
“她敢于咒骂我们，不是因为我们做了什么，恰恰是因为我们什么都没做。”
“在她的认知里，我们没有真正的伤害到她，是‘有底线’的，是‘可以被冒犯’的。所以她敢于用最廉价的语言来发泄她的怨恨。”
“而那些毫不犹豫抛弃她，伤害过她的人，是‘没有底线’的，是‘绝对不能反抗’的。所以她连恨他们，都不敢。”
“这就是一部分人性在极端环境下的体现：畏威而不怀德。”
周思语的这番话，将末下扭曲的人性，血淋淋地解剖开来，展现在了这些天才少女的面前。
车厢内，再次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沉默。
安然低下了头，她那套救死扶伤的医学理论，在眼前这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顾清辞的眼中也流露出一丝哀伤，她明白周思语的逻辑，但她依旧为这种人性的泯灭而感到悲哀。
叶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安静地驾驶着车辆，目光坚定地注视着前方那条无限延伸的公路。
他并不后悔自己刚才的决定。
他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没有让团队的第一滴血，沾染在一个手无寸铁的求救者身上，无论她是善是恶。
但他同样也从周思语的话里，学到了这末生存的、残酷的一课。
人性，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幽暗。
苏梓云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叶晨的背影。
此刻，她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勾起一抹欣慰的弧度。
叶晨的成长，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他没有被情感绑架，也没有被纯粹的功利主义同化。
他开始学会在这个混乱的世界里，建立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行事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