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既说开了就好。”
宸王妃伸手将沈云贞拉起来,慈和地安抚她:
“姨母不怪你,以后若遇到这种事,还是要及早说出来比较好,免得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柳杏伺候不周,罚跪半个时辰,罚一个月月银,下不为例。”
“姨母?其实不能怪…….”沈云贞想为柳杏辩护。
宸王妃只静静看她一眼,不语,意思却不言而喻。
沈云贞张开嘴,硬是被宸王妃一个眼神制止,只能恭敬应下:
“是,回去贞儿定当严加管教自己的仆从。”
“行了,天色也不早了,都回去吧。”
宸王妃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宴儿留下,母妃与你说点事情。”
说完弯腰从棋盘上拾起那只珍珠耳坠,轻轻放入沈云贞掌心。
“以后要保管好,别再这么马虎了。”
沈云贞乖巧接过,福身道谢:“是,贞儿谨记,多谢姨母。”
沈云贞握紧耳坠,带上云安,与萧月华一同出了偏厅。
她未作停留,抬脚迈出门槛时,朝自己的嬷嬷和丫鬟使了个眼色,匆匆丢下一句:
“郡主慢走,我先行一步。”
“哎?”萧月华走在后头,见状张了张嘴,待要说话,对方早已不见踪影。
“至于吗?跑这么快。”
望着空荡荡的拐角,她嘀咕道:
“兄长也真是,一回来就吓她。”抱怨两句,她也独自离开。
待所有人都散去,宸王妃遣退屋中所有下人,让福嬷嬷去门口守着。
萧巡宴知道,事情肯定是瞒不住的,母妃是何等精明之人,他今的异常,她岂会看不出来?
宸王妃坐回软榻上,素手执壶,缓缓沏了两杯茶,将其中一盏推至他面前。
氤氲茶香中,她沉默了片刻,方才抬眼看他,目光沉静却锐利:
“你与母妃说句实话,那耳坠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萧巡宴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片刻。
他本也不打算隐瞒,在这个家中,母妃是他唯一可全然信赖与倚仗的臂膀。
“母妃。”
他再抬眼时,声音低沉,已有了决断,“儿臣的确有事隐瞒。”
宸王妃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萧巡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昨夜之事娓娓道来:
从太子设局、他中药逃脱、跳入荷花池,到药性发作后意识模糊的纠缠。
以及他醒过来后在甲板上寻到的那只珍珠耳坠,如数和盘托出。
自然,也包括他对沈云贞的怀疑,以及方才在饭桌上刻意的试探。
至于那截浅粉色的裙角布片,他隐下了。
他并非不信任母妃,只是此事牵连或许更广,他需要先查出些眉目,再与她细说。
“所以,你真与那女子……”宸王妃的声音打破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萧巡宴下颌微紧,缓缓颔首,“是。”
他重重点头,“是儿臣毁了那女子的清白,儿臣必须负责,但此事不宜声张,只能暗中查访。”
宸王妃听完,手中茶盏颤了颤,茶水差点泼出来。
她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脸上是未曾掩饰的震惊与凝重。
“所以你才怀疑是贞儿?”
萧巡宴摇头,眉宇间掠过一丝罕见的迷茫与烦躁,“原本怀疑是她,可今,儿臣又不敢确定了。”
他无奈叹息一声,“若真是贞儿,反倒好办,儿臣只怕……”
只怕是旁的什么人,若被太子知晓,无论是对那女子,还是对整个宸王府,都将是一场难以预估的祸事。
宸王妃岂会不明白他话中之意,可她又不希望真是贞儿,不然,她要如何向孟芙交代?
屋内烛火明亮,母子二人却面色郁沉。
两人心思各异,相互沉默良久后,宸王妃率先开口:
“此事就按你说的办,秘密查找。”
“就是你这查寻的动作,还是要再收敛些,无论那女子是谁,你这样,会毁了人家的名声。”
“至于贞儿……”
宸王妃坚定道,“母妃觉得,应该只是巧合,月华都已证实,肯定不会是她。”
“那万一呢?”萧巡宴不肯松口,他不敢赌那一点万一。
宸王妃皱眉,想反驳的话堵在喉咙,挣扎片刻后,这才说道:
“若真是她,那必定是要给她一个名分的。”
“可若不是,你这样处处紧试探,只会让她难堪。”
“她在府里本就处境艰难,如履薄冰,若再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你让她将来如何自处?”
“你好歹也算她半个兄长,行事不能这般冲动霸道,还是要多为她思量一二才是。”
“再说了,你将来……”
宸王妃不忍苛责,话到一半便止了。
萧巡宴连忙起身认错,“是儿臣鲁莽了。”
“只是儿臣心里,还是没能打消疑虑,我向来猜疑的,从未出错过。”
“儿臣会继续查下去,至于贞儿这里……”
“贞儿这里就交给我。”宸王妃直接断了他的想法,“你就别再去惊扰她了。”
“她心思细腻,你今所为,她回去估计得担忧得好几都睡不安稳。”
“此事交给母妃,我会想办法确认贞儿到底是不是你说的那名女子,会给你一个准确答复。”
“可是…..”萧巡宴还想说什么。
宸王妃摇头,“宴儿,要适可而止。”
萧巡宴看着自己母妃坚定的眼神,只能妥协。
“儿臣知道了,那便劳烦母妃。”
宸王妃重重叹口气,抬手揉揉胀痛的太阳,心绪杂乱:
贞儿那丫头说好听点是她领回来收养的小姐,但没拜过茶也没上过玉蝶,说难听点就是寄人篱下的孤女而已。
若无她撑腰偏袒,她的子,怕是极其艰难。
若再让自己儿子查下去,传出去,怕是得要将她死不可。
“这几朝堂事情不少,我儿还是要将重心放在政务上为好,多为陛下分忧,切不可为这点儿女私情绊住脚。”
“回去吧,早点歇息,明还要早朝。”
“是,儿臣告退。”
萧巡宴行礼告退。
福嬷嬷送他离开,转身回到宸王妃身侧伺候。
“王妃。”
宸王妃柔柔额角,招她至跟前,低声与她耳语两句。
福嬷嬷震惊看向她,“您的意思是……”
宸王妃不语,只是轻轻点头。
福嬷嬷很快便领会了她的意思,恭敬应下,“是,奴婢会安排好。”
萧巡宴回到自己院子,背着手站在廊下仰望满头星空。
星月交辉,万籁俱寂,他的心,却平静不下来。
许久,他朝靠在廊柱上打瞌睡的人低唤一声,“夜风。”
夜风一个激灵,连忙过来领命:“属下在。”
萧巡宴从袖中取出那片浅粉色裙片递过去,低声吩咐:
“去查一查京城所有成衣铺和布庄,找一找这个料子,看看是出自哪几家,最近都被什么人买走。”
“我要尽快知道这片衣角的主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