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背着手，歪着头笑道：“要是好好收拾一下，肯定是个超级帅的大叔！这下盖了章，你可别忘了我！”
说完，她不等李霖回过神，像只做了坏事得逞的坏小孩，一把拉起还在发呆的姐姐，拖着行李箱转身就跑。
“大叔！等我找到工作再找你玩！拜拜！”
清脆的笑声伴随着行李箱滚轮在雪地里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
只留下那两道青春洋溢的背影。
李霖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那残留的温度和一丝淡淡的香味。
“这丫头……”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活了三十岁，居然被个刚成年的小丫头片子给调戏了。
不过这感觉，还不赖。
看着两人消失在人群尽头，确认她们已经走远，李霖掏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翻出了早已编辑好的微信消息。
那是月亮湾行政公寓的详细定位。
【李霖：拿着身份证直接去前台，报名字就行。房费我交了三个月，住不住随你们。那是我的钱，不住也没法退，别浪费。那地方离市一院就隔两条街，方便照顾阿姨。等以后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
发送。
李霖收起手机，深藏功与名。
……
出租车等候区。
寒风呼啸，陈雨和陈雪缩着脖子排在长长的队伍后面。
“小雪，你刚才太冲动了！”陈雨还在数落妹妹，脸上的红晕还没消退，“李哥是好人，你这样万一他误会我们要赖上他怎么办？”
“哎呀姐，稍微主动一点嘛！”陈雪满不在乎地吐了吐舌头，“大叔那种性格，你不他一下，以后肯定就不联系咱们了。”
就在这时，两人的手机同时震动了一下。
特别关心的提示音。
陈雨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那条长长的信息映入眼帘。月亮湾行政公寓，三个月房租，离医院两条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敲击在她心上。
陈雨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雪地里。
记忆瞬间回溯到火车上那一幕。
那个时候，李霖板着脸，严肃地伸出手：“身份证拿来看看，别是离家出走的未成年。”
当时的她们，只觉得羞愤、委屈，拼命想要证明自己已经长大。
原来那是为了记住她们的身份证号，为了帮她们提前订好住处。
他早就想好了一切。
甚至为了照顾她们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故意装出一副凶巴巴查户口的样子，甚至刚才分别时都只字未提，直到人走了才发消息。
“姐，怎么了？”
陈雪凑过来，目光落在屏幕上。
两秒钟后。
“哇！！！”
这丫头的眼泪那是说来就来，瞬间夺眶而出。
“原来大叔早就替我们想好了……呜呜呜……”陈雪一边抹眼泪一边抽噎，“他还故意凶我们！我还以为他真的嫌我们烦呢……这个大骗子！”
陈雨拿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眼眶也湿润了。
在这个寒冷的冬天。
这份沉甸甸的关怀，比刚才塞进口袋里的任何东西都要暖和。
“李霖哥真是……”陈雨吸了吸鼻子，又哭又笑，“傻得可爱。这算什么？做好事不留名？”
她看着不远处的漫天飞雪，心里默默发誓。
这个人情，这辈子就算是做牛做马也要还。
陈雨颤抖着手指，打出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话：
【陈雨：李哥，钱我们都记在账本上了。这份情，我们一定还！等安顿下来，一定要让我们请你吃顿饭！不许拒绝！】
紧接着，陈雪也抢过手机，发了一连串大哭和爱心的表情包。
……
公交车站台。
李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回复，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
这下好像羁绊更深了？
但是真男人，只想刷钱！
他把羽绒服的领子竖起来，挡住灌进脖子的冷风，随着人流走向出站口的另一侧。
远远地。
在那个人声鼎沸的接站栏杆外，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身形略显佝偻的身影正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里面张望。
那身影在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寒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但他依然死死盯着每一个走出来的人。
李霖的脚步慢了下来，鼻头猛地一酸。
是父亲，李建国。
记忆中那个能把他扛在肩头满街跑的壮实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起，背已经驼了，鬓角全是霜白。
“爸！”
李霖快步走过去，喊了一声。
听到熟悉的声音，李建国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张满是风霜和皱纹的脸上绽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
激动、欣喜。
“哎！哎！回来啦？”
李建国搓着冻得通红的大手，快步迎上来，也不多话，上来就要抢李霖肩上那个沉重的背包。
“爸，我自己背就行。”
“给我！你坐车累，我这把骨头还硬朗着呢！”
李建国不由分说地把包拽过去，背在自己那有些单薄的肩膀上，背被压得更弯了一些，但他脸上却笑开了花。
他也不问工作怎么样，不问裁员的事，只是上下打量着儿子，眼神里全是心疼。
“瘦了，也黑了。”
李建国念叨着，转身在前面带路，脚步虽然蹒跚却走得飞快。
“走，回家！你妈早上去菜场买了只老母鸡，炖了一上午了，菜都热两回了，就等你回来开饭呢。”
李霖看着父亲那背影，眼眶发热。
不管他年纪多大，赚多少钱。
在这儿，他只是个归家的孩子。
“嗯，爸。”
李霖紧了紧衣领，大步跟了上去，声音有些沙哑。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