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楼梯间,她推开安全门。
这里通向紧急出口,平时没人走。
「就从这儿吧。」她说,「四楼,应该够了。」
两个男人把我拖到窗边。
窗户是老式的,能完全打开。
他们把我抬起来,放在窗台上。
风吹过来,有点冷。
我低头看了看下面,是水泥地面。
终于要结束了。
柳轻轻走到我面前,看着我平静的脸,皱起眉:「你不怕?」
我转头看她,突然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但很清楚:
「谢谢你。」
她愣住了。
我朝她笑了笑,穿越后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笑容。
然后我向后一仰,坠了下去。
下落的时间很短,但足够我想很多事。
想穿越前那个冰冷的家,想病房里惨白的天花板,想泳池里蓝色的水,想母亲削苹果时颤抖的手,想她晚上压抑的哭声,想她计划要带我去的地方。
对不起,妈妈。
这是我最后的念头。
然后是一声闷响。
4.
疼。
很疼。
但很快就过去了。
我飘了起来,看着下面自己的尸体。
血流了一地,四肢扭曲成奇怪的角度。
有点丑,但无所谓了。
柳轻轻在窗边看了一眼,脸色惨白,匆匆离开了。
两个男人也跑了。
过了一会儿,尖叫声响起。
是张妈,她来给我送水果。
然后很多人跑来,混乱、哭喊,救护车的声音。
母亲是跑着回来的。
她手里的生煎包掉在地上,滚了一地。
她推开人群,看到我的尸体,整个人僵住了。
然后她倒了下去。
我没走。
或者说,走不了。
有什么东西把我拴在这里了。
我看着母亲被抢救,看着她醒来后崩溃大哭,看着父亲红着眼睛处理后续,看着柳城一拳砸在墙上,手流血了都不知道。
葬礼办得很简单。
母亲坚持要办,但她的状态太差,大部分事都是父亲和柳城在办。
我飘在灵堂里,看着黑白照片上的自己。
照片是刚找回时拍的,原主柳如烟怯生生地看着镜头,眼睛里没什么光。
来的人不多。
柳家的亲戚,一些生意伙伴。
他们窃窃私语,说可惜了,说怎么会想不开,说抑郁症真可怕。
柳轻轻也来了,穿着黑裙子,哭得梨花带雨。
母亲看着她,眼神复杂。
葬礼结束后,母亲一个人坐在我的房间里——不是医院病房,是柳家那个小房间。
她抱着我的一件衣服,一动不动。
我飘过去,停在她面前。
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眼睛红肿,眼神空洞。
我忽然很想摸摸她的脸,告诉她别哭了。
但我做不到。
然后我发现自己在发光。
很微弱的光,像萤火虫。
光越来越亮,我的形状开始改变。
我变成了一只蝴蝶。
五彩斑斓的翅膀,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扑扇着翅膀,飞到母亲面前。
她怔怔地看着我,伸出手。
我落在她的掌心,翅膀轻轻颤动。
她看着掌心的蝴蝶,眼泪又掉下来,但这次她笑了,很温柔的笑。
「如烟……」她轻声说。
我在她掌心停留了很久,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