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会掉渣的老式饼，带着浓浓的、纯粹的香。
江生的手都被冻僵了，捧着饼手指僵硬地像是木头。
魏婆婆凑近小声道，“婆婆那里还有，想吃的话记得来找婆婆。”
江生眨了眨眼睛，眸子湿润。
但眼泪好像被冻住了，怎么样都流不下来。
他哑着声音，艰难地开口道谢：“谢、谢……”
他不敢说太多的字眼，怕自己窘迫的模样在魏婆婆的面前暴露无遗。
魏婆婆笑眯眯地揉了揉他的头，拿着盆的手背在了身后，小步小步地跨过地上的冰碴往屋里走去。
江生看着饼吞咽了一口口水，他小心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仔仔细细地将饼包好。
等会扫完雪了，他可以上阁楼吃。
“那是什么？”
饼刚被包好，江生正准备把它们塞到口袋里，然后另一只手用更快地速度从他手里夺了过去。
他本来就毫无防备，手里顿时一空，他立马向前扑过去。
然而对方灵活的一躲，江生踩到被冻住的雪上，脚下一滑，直愣愣地向前摔了去。
男孩吃了满嘴的雪。
身后人的笑声却肆无忌惮地响了起来。
“哈哈哈，你们看他好笨啊！摔了个狗吃屎！”
“哈哈哈哈。”
江生撑着身体从地面上爬起来，他看着江澜廷，皱眉，伸出一只手向他讨要东西，“给、给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明显是在生气。
江澜廷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他虽然比他小一岁，但是两人站在一起，江澜廷的体格可不止比他大了一圈。
小胖子的脸上满是骄横，他昂着下巴拆包着饼的纸巾，等看清了里面是什么东西后，他嫌弃地嘁了一声。
这种老人吃的饼，白送他他都不要。
“我还当是什么好东西呢，那丑老太婆就给你这啊。”
江生咬着牙，他着急地想要替魏婆婆说话，但是越着急，话越说不出来。
他一张脸都憋得通红。
江生跺脚，扑过去就要夺东西。
江澜廷一抬手，跟逗小狗似得，把东西高高的举过头顶。
“哎，你够不着，你够不着！”
男孩轻佻的语气让江生更加愤怒。
“不准！”
他再一次扑上去，江澜廷拿着东西开始跑，边跑边跟旁边的孩子笑；“你们吃不吃，吃就赏给你们！”
“不要！我妈不让我吃魏婆婆的东西！”
“魏婆婆长得太吓人了，她给的东西不会有毒吧！”
这群小孩子完全不知道随口说的几句玩笑话实际上带了满满的恶意。
江生涨红了脸，他追在他们的身后。
“不准！”
不准说魏婆婆！
“哎嘿，小结巴小结巴，说不出话！”
江澜廷挑衅地转过身，倒退着走，眼见着他的速度减缓，江生见状扑上去。
砰——
半秒后，大院里传来江澜廷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左婷听到声音从屋子里出来，看到自家儿子的状况，额上的青筋立马暴了起来。
“江闵，你出来看看你儿子！”
*
“醒了，安安，到姥姥家了。”
宋祈安还没睁开眼睛，就被林旭风接过抱下了车子。
姥姥姥爷还有小舅舅早就在门口等着他们了。
“安安来啦！”
姥姥捧起她的脸吧唧亲了一口，“我们安安长胖了呀。”
宋祈安一下清醒了过来，她看着姥姥，鼻子一酸，姥姥还是记忆中慈祥温柔的样子。
“姥姥~”
宋祈安张开手臂，带着无尽的思念与眷恋喊了一声。
“哎，乖宝！”
姥姥把她从林旭风的怀里接了过来。
宋祈安把她抱得紧紧的。
她趴在她的肩头嗅着遥远记忆中的味道。
高二那年，姥姥因胃癌晚期逝世。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值六月五号，两天后就是高考。
高三学子在走廊上呐喊助威。
诸如“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的口号响彻校园的夜空，漫天纸屑落下，宋祈安在楼梯间哭得泣不成声。
姥姥这样好的人，本就该长命百岁，而不是走在她的前头。
宋玲笑着调侃她，“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会撒娇了。”
宋祈安在她的怀里拱了拱，这一次她一定要提醒姥姥定期体检，纠正不良的生活习惯，早一点发现的话，就会多一分的希望。
宋玲的假期只有七天，这次他们会过到初六才回去。
姥姥家住在乡下，虽然空旷但是空气很好。
宋祈安喜欢待在这里，只是待的久了，会有点无聊。
出去玩得累了，回来只能搬着小板凳坐在电视前看少儿频道看动画片。
她已经不适合看这些子供向的动画片了。
宋祈安跑去找小舅舅玩，舅舅宋清是高中英语老师，他刚毕业长得白净，看上去还像个大学生。
宋青看她无聊，塞给她纸笔让她画画。
他记得，这个小外甥女最喜欢涂涂画画了。
宋祈安趴在他的书桌上，脚都够不着地面，神情却很认真。
没过一会，宋祈安又哒哒哒地跑到他的书架前，昂着头像是在搜索些什么。
“舅舅，我可不可以看这个？”
宋清瞥了一眼，她指着他收藏的美漫漫，一脸诚恳地看着他。
那些漫画的内容对于小孩子来说有点不合适，他刚想拒绝，但想到她不识字，便起身抽了一本少女漫递给她。
他大致翻阅了下，啊，没什么小孩子不能看的内容，那就给她看吧。
宋祈安礼貌地说了一声谢谢，抱着书又跑回了书桌前。
宋清也重新坐下看书，过了一会，宋青头低的有些酸了，他站起身活动活动筋骨，随口一问，“看得懂吗，要不要舅舅带你出去逛逛？”
宋祈安没有说话，她哼着自己编的歌，抬起头让出空间给他展示自己的画。
宋青一愣，瞪大眼睛，“这是你画的？”
“嗯。”
“你画的？”宋青还是难以置信，他拿起画纸，看看画，又看看她。
“嗯，我照着书上画的。”
画上只是两个简单的人物，但是完全不像是五岁孩子的笔触，人体比例协调又美型，动作富有张力，虽然说是临摹，但并不是完全模仿。
比起原画，这份草稿纸上随手画下的黑白线条笔锋锋利，更加自然和谐，带着独特的记忆点。
即便事实摆在眼前，宋清还是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
“乖乖，你妈妈送你报兴趣班了？”
宋祈安摇摇头，看着小舅舅的反应，她突然有些心虚，她是不是应该要收敛些？
见她摇头，宋青一手拿着画一手拉着她，“走，这必须让你妈给你报个班好好学学，这么好的天赋，千万别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