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爸爸本不听。
他只看到了哥哥脸上的抓痕,只看到了哥哥痛苦尖叫的样子。
“肺疼?我看你是长了坏心眼!”
“你是不是觉得家里太照顾你哥哥,你想获得关注,特意装病?”
“爸爸和你说过多少遍,我们没有不爱你,爸爸妈妈每天工作赚钱养家已经很累了,你就不要再给我们添麻烦了。”
于是,那卷用来封快递箱的强力胶带,就这样缠上了我的脸。
每一次缠绕,都伴随着爸爸疲倦厌恶的眼神和哥哥得意的抽泣。
窒息感越来越强,眼前的黑影开始乱晃。
我想再敲一下玻璃。
可是我的手已经冻僵了,越来越沉,举都举不起来。
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玻璃滑落。
膝盖磕在坚硬的地砖上,也感觉不到疼。
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去世三年的爷爷。
他站在阳台外面,慈祥地朝我招手,手里还拿着我最爱吃的糖葫芦。
“北北,来爷爷这里,爷爷这里不冷,也不用憋着咳嗽。”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顺着脸颊流进胶带的缝隙里,又迅速结成了冰碴。
爸爸,对不起。
下次……我一定……不咳嗽。
如果不咳嗽……你会像抱哥哥那样……抱抱我吗?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我的心脏停止了最后一次跳动。
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僵硬地倒在角落里。
雪花飘落,一点点覆盖在我的身上。
身体变得好轻好轻。
我发现自己飘在半空中,脚下就是那个蜷缩在阳台角落的自己。
脸上还缠着胶带,睫毛上结满了白霜。
陆北北你原来这么丑。
怪不得爸爸不喜欢你。
我穿过落地窗,飘进了温暖的客厅。
时钟指向凌晨两点。
听不得一点杂音的哥哥,此刻正躲在被窝里。
可是他却没有睡觉。
被窝里透出手机屏幕微弱的蓝光。
他戴着耳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作着。
为了防止被爸妈发现,他把被子蒙得很严实。
我飘过去的时候,还是能听到耳机里漏出来的激烈的枪战声。
“冲啊!掉他们!垃圾队友!”
哥哥嘴里小声骂骂咧咧,兴奋得脸颊通红。
哪里有一点神经衰弱的样子?哪里有一点被噪音折磨得头痛欲裂的样子?
原来,他本就不怕吵。
他只是不想听到我的声音。
我转头看向主卧。
妈妈和爸爸睡得很香。
爸爸甚至打起了如雷的呼噜。
这些呼噜声,难道不是噪音吗?
为什么哥哥听不到?为什么哥哥不为此尖叫抓脸?
我飘到床边,看着爸爸熟睡的脸。
我想伸手去摸摸他,问问他为什么要用胶带封住我。
可是我的手直接穿过了他的身体。
一阵寒意让我缩回了手。
我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个被他们遗忘的阳台上。
哪怕死了,我好像也没能换来他们的安宁。
早晨六点,闹钟响了。
爸爸伸了个懒腰,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厨房做早饭。
锅里煎着培,油滋滋的响声充满了烟火气。
还有热气腾腾的牛,那是哥哥最爱喝的。
妈妈也起床了,一边整理西装一边看财经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