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我的灵魂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原来人死后，真的不会马上离开。
我看着爸爸的手一次次落在我冰冷的脸上，看着他疯狂地摇晃我早已僵硬的身体。
“装死！你给我起来！”
他的声音尖利得刺耳，却没有半分担忧，全是被人打扰了清净的烦躁。
真可笑啊，他难道看不出，我已经死了吗？
弟弟陆旭阳那声惊恐的尖叫，终于让这场闹剧暂停了。
“爸！他……他没气了！！！”
爸爸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的怒容瞬间凝固。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颤抖着，也伸出手探向我的鼻息。
一片死寂。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脸色瞬间褪得比我还苍白，“他……他怎么会……喝酒……怎么会喝死人……”
妈妈也冲了过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慌。
她抖着手拿出手机，哆哆嗦嗦地按着号码：“叫……叫救护车！快！”
爸爸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陆旭阳则尖叫着后退，仿佛我是什么会传染的病毒。
“是他自己要喝的！不关我的事！”他指着我，急切地撇清关系，“他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差！还卖惨发视频！都是他自作自受！”
真是我的好弟弟啊，到这个时候，想的还是如何推卸责任。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伴随着急促的鸣笛声。
医生冲进来，简单检查后，只是对着他们摇了摇头。
“瞳孔散大，没有生命体征了。”
“死亡时间……大概在一个小时前。”
医生冰冷的话语，像最终的审判，将他们最后一点侥幸心理也击得粉碎。
爸爸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一样扑上来：
“旭东！我的旭东！你醒醒啊！你看看爸爸！”
我飘在空中，看着他那张悲痛欲绝的脸，心中毫无波澜。
早什么去了？
现在这副样子，是演给谁看？
很快，警察也来了。
公寓里挤满了人，闪烁的警灯将这个除夕夜映照得如同白昼。
“死者生前有没有什么异常？”警察例行公事地询问。
“没有没有，”妈妈强作镇定，声音却在发抖，“就是……就是喝了点酒……”
“喝酒？”警察的目光锐利起来，“喝了多少？”
“就……就一瓶啤酒……”
“一瓶啤酒能喝死人？”警察显然不信。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警察举着手机走过来，脸色凝重。
“队长，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播放的，正是我录下的那段四分三十七秒的视频。
视频里，我苍白的脸，我空洞的眼神，我手里那张胃癌诊断书，和我讲述的一切，都清晰无比。
我看见妈妈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爸爸停止了哭嚎，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像是见了鬼。
陆旭阳更是吓得连连后退，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的手机，也在此刻不约而同地疯狂响起。
是亲戚，是邻居，是他们单位的同事。
“老陆！网上那个视频是怎么回事？旭东他……”
“旭阳他爸！你们家上热搜了你知不知道！”
“陆旭阳！你这个混账！居然这么对你哥！”
电话一个接一个，咒骂声、质问声此起彼伏。
他们苦心经营了几十年的“和谐家庭”假面，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