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竞赛班的教室格外安静。窗外的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课桌上投下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光影，落在摊开的物理竞赛题集上，刚好覆盖住最复杂的那道力学综合题。
林叙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一支黑色水笔，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受力分析图占据了大半张纸。他已经卡在这道题上快二十分钟了，不是解不出来，而是在两种解题思路之间反复纠结——一种是常规的能量守恒定律，步骤繁琐但不易出错；另一种是利用动量定理结合微积分，步骤简洁却对计算精度要求极高。
“用动量。”
清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时，林叙的笔尖顿了一下，墨水在草稿纸上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沈砚。自从上周老师公布竞赛小组分组结果，把他和沈砚分在一起后，这几天的备赛时间，他们几乎都待在这个专属的竞赛教室里，彼此之间的沉默，反而比寒暄更自然。
沈砚拉开林叙旁边的椅子坐下，把自己的草稿本推到两人中间。他的字迹依旧凌厉挺拔，每一个公式都写得工工整整，受力分析图用不同颜色的笔画了标注，清晰得像是教科书上的范例。最关键的是，他用红笔圈出了一个林叙一直忽略的条件——“斜面光滑且足够长”，旁边写着一行小字：“无摩擦力损耗，动量在水平方向守恒”。
林叙顺着他的标注看下去，眉头微微舒展。他刚才陷入了思维定式，一直纠结于整体的能量变化，却忘了斜面光滑这个前提，其实可以将物体和斜面作为一个系统来分析，水平方向不受外力，动量守恒的思路反而更直接。
“我刚才考虑了能量损耗，”林叙侧过头，看向沈砚，“但题目里没提空气阻力，斜面又光滑，确实可以简化模型。”
沈砚点点头，拿起笔，在他的草稿纸上补充了一行公式：“这里需要引入相对速度，因为斜面会随着物体的下滑而反向运动，不能以地面为参考系直接计算。”他的笔尖在纸面上滑动，速度很快，却精准无误，每一个符号都写得恰到好处，“你数学好，微积分部分应该没问题，重点是参考系的转换，容易出错。”
林叙“嗯”了一声，接过笔，按照沈砚的思路重新演算。果然，去掉能量损耗的扰后，步骤简洁了很多，只是在计算相对加速度时，需要用到复合函数求导，他的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滑动，一行行复杂的微积分公式很快成型。沈砚坐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他的草稿纸上，偶尔在他停顿的时候，轻轻敲一下桌面，提示他“积分常数不能漏”“符号要统一”。
夕阳渐渐西沉，教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林叙终于在草稿纸上写下了最后的结果，抬头看向沈砚：“是3倍号2吗？”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草稿本，又对照了一下林叙的计算过程，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这次的弧度比上次明显了一些，像是冰雪初融的痕迹：“嗯，和我算的一样。不过你的步骤比我更严谨，最后一步的误差分析很到位。”
林叙愣了一下，他刚才只是习惯性地在最后加上了误差范围的估算，没想到沈砚会注意到。他知道沈砚的优势在于逻辑思维的跳跃性，总能快速找到最优解题思路，而自己则更擅长细节的把控和步骤的严谨性，两人的风格，恰好互补。
“你的思路更简洁，”林叙诚实地说道，“如果我自己想，可能还要再花十分钟才能跳出能量守恒的误区。”
沈砚没接话，只是把自己的竞赛题集推到林叙面前，翻到下一页，指着一道数学竞赛题：“这道题，你试试。”
林叙看过去，是一道关于数论的题目，题很短，却极具迷惑性，需要用到抽屉原理和反证法结合。他皱了皱眉，拿起笔，开始在草稿纸上梳理思路。沈砚坐在旁边，没有再提示，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染成了淡淡的金色，原本疏离的清冷，似乎被这温暖的光线冲淡了不少。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滑动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林叙沉浸在题目中，完全忘了时间，等他终于解出答案，抬头时，才发现窗外已经完全黑了，教室顶上的光灯不知何时被打开了，柔和的白光洒在课桌上，照亮了两人面前摊开的草稿本和竞赛题集。
“搞定了。”林叙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看向沈砚。
沈砚接过他的草稿本，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反证法的切入点很准，比标准答案的思路更巧妙。”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这里的分类讨论，可以再简化一下，减少两个步骤。”说着，他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思维导图，把复杂的分类情况整合在一起，瞬间清晰了很多。
林叙看着他画的思维导图，眼睛亮了一下：“这样确实更简洁，我刚才把情况分得太细了。”
“嗯，”沈砚把草稿本还给林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背上黑色的双肩包，“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明天下午继续？”
林叙点点头：“好。”
两人一起走出竞赛教室，楼道里空无一人，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夜晚的风比白天凉了一些，吹在身上，带着点初秋的寒意。沈砚走在林叙旁边，两人的步伐不自觉地变得一致，蓝白校服的衣角在风中轻轻飘动，像是两只并肩飞翔的鸟。
“对了，”沈砚忽然开口，打破了楼道里的安静，“下周的摸底考，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大概率是导数结合不等式证明，你可以提前看看相关的题型。”
林叙侧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猜的，”沈砚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点学霸特有的自信，“去年的真题就是这个题型，今年应该会升级难度，加入放缩法。”
林叙点点头，把他的话记在心里。他知道沈砚的“猜”，从来都不是凭空猜测，而是基于历年真题的规律和命题趋势的精准判断。
走到教学楼门口，两人停下脚步。沈砚家在东边，林叙家在西边，是相反的方向。
“再见。”沈砚率先开口，声音在夜晚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冽。
“再见。”林叙应道。
沈砚转身，朝着东边走去，黑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林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和沈砚搭档备赛，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难以适应。他们之间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虚伪的客套，只有对题目的较真，对知识的敬畏，还有一种属于顶尖学霸之间的，无需言说的默契。
这种默契，像是一颗种子，在那个初秋的午后，被埋在了彼此的心湖里，随着一次次的并肩解题，一点点生发芽，终将长成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