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林朔又开始来医馆了。

不是以病人的身份,也不是以将军的身份,只是穿着寻常的靛青长衫,提些药材或点心,说“顺路过来看看”。

第一次来时,方大夫有些意外,但没多问。阿夜正在药柜后抓药,看见林朔进来,手上动作顿了顿,但很快恢复如常。

“林将军。”他点头致意。

“阿夜兄弟。”林朔也点头,目光在医馆里扫了一圈,“方姑娘呢?”

“在后院晒药。”

林朔把手里提的纸包放在诊桌上:“府里得了些上好的参,我用不上,拿来给方大夫补补身子。”

方大夫推辞:“这太贵重了……”

“放着也是浪费。”林朔语气平淡,不容拒绝。

正说着,方小眠从后院进来,额上带着薄汗,手里抱着个竹筛,里面是新采的薄荷。看见林朔,她愣了愣,放下竹筛,行了个礼:“将军。”

“方姑娘。”林朔看着她,眼神温和,“在忙?”

“嗯,晒点药材。”方小眠擦了擦手,“将军今怎么有空来?”

“路过,顺便看看。”林朔说,目光落在她手上,双手因为经常接触药材和清水,有些粗糙,但很净,“医馆最近可忙?”

“还好,都是些常病症。”方小眠答得客气,但带着明显的疏离。

阿夜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竹筛:“我来吧,你去歇会儿。”

“我不累。”方小眠说,但嘴角扬起笑意。

林朔看着他们自然而然的互动,心里某处像被细针扎了一下。他移开视线,对方大夫说:“那林某就不打扰了。”

“将军慢走。”

林朔走了。医馆里恢复平静。方小眠继续晒药,阿夜继续抓药,谁也没提刚才的事。

但林朔第二天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本医书,说是“偶然所得,或许对医馆有用”。书是手抄本,纸张泛黄,但字迹工整,内容详实,一看就是珍本。

方大夫翻了几页,眼睛就亮了:“这……这是《神农本草经》的孤本啊!将军,这太贵重了,不能收。”

“放在我那儿也是落灰。”林朔说,“方大夫医者仁心,这书在您这儿才能发挥价值。”

他说得真诚,方大夫不好再推辞,再三道谢后收下了。

方小眠在一旁看着,心里总觉得不对劲。这位将军,未免也太热心了些。可她不敢问,怕问了显得自作多情。

阿夜没说话,只是默默整理药材。但方小眠注意到,他今天格外沉默。

林朔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又走了。走之前,他看了方小眠一眼,那眼神很深,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第三天,第四天……林朔几乎每天都来。有时带些稀罕的药材,有时带些精致的点心,有时什么都不带,只是坐坐,喝杯茶,说几句话。

医馆的人都习惯了。街坊邻居却开始议论。

“那位林将军,怎么老往方家医馆跑?”

“听说方家对他有恩,治好了他的旧伤。”

“可这也太勤了吧……”

闲话传到方小眠耳朵里,她有些不安。有次林朔来,她特意避到后院去,让阿夜去招待。

阿夜给林朔沏茶,动作不疾不徐:“将军今来,可是身体不适?”

“没有。”林朔接过茶杯,“就是路过,进来坐坐。”

两人对坐着,一时无话。医馆里只有捣药的声音,和街上隐约的叫卖声。

“阿夜兄弟,”林朔忽然开口,“方姑娘她近来可好?”

“很好。”阿夜说,语气平静,“劳将军挂心。”

“那就好。”林朔低头喝茶,沉默片刻,又说,“她看起来比以前开朗了些。”

阿夜抬眼看他:“将军以前认识小眠?”

林朔顿了顿:“不算认识。只是觉得她应该多笑笑。”

这话说得奇怪。阿夜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林朔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放下茶杯:“时辰不早了,林某告辞。”

他起身离开。阿夜送到门口,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眉头微蹙。

夜里,方小眠问阿夜:“林将军今天又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阿夜把她搂进怀里,“就是问问你好不好。”

“他为什么老问这个?”方小眠皱眉,“我们又不熟。”

阿夜没回答,只是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他心里其实有答案,但不想说出来让方小眠烦心。

那个林将军,看方小眠的眼神,绝不是看恩人的眼神。

子一天天过,林朔还是常来。有时方小眠躲不开,只能硬着头皮招待。他会问些琐碎的问题:医馆忙不忙,药材够不够,最近有没有遇到棘手的病症。

方小眠一一作答,客气又疏离。林朔也不在意,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头。

有次方小眠在院子里晒药,林朔来了,站在廊下看。阳光很好,照得她发间的银簪闪闪发亮。她哼着那首小调,手里麻利地翻动药材,神情专注。

林朔看了很久,忽然低声说:“你哼的这曲子我好像在哪听过。”

方小眠手一顿,回头看他:“很多人都这么说。可我自己都不知道这曲子叫什么。”

“挺好听的。”林朔说,“像春天里草木发芽的声音。”

这话说得太文绉绉,方小眠愣了愣,不知该怎么接。

阿夜从屋里出来,看见这一幕,眼神沉了沉。他走过去,很自然地站到方小眠身边:“将军来了。”

“嗯。”林朔点头,目光却还落在方小眠身上,“这曲子青瑶也会哼。”

这话一出,医馆里瞬间安静了。

方小眠眨眨眼:“青瑶?是谁?”

林朔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一个故人。”

他没再多说,匆匆告辞。方小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疑惑越来越重。

夜里,她问阿夜:“青瑶是谁?”

阿夜摇头:“不知道。”

“林将军为什么提起她?还说她也会哼我哼的曲子……”方小眠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阿夜,你说林将军是不是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阿夜抱住她,声音很轻:“别想那么多。你就是你。”

话虽如此,方小眠还是觉得不安。那种被当成替身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而此时的赵员外府,林朔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画。画中人是青瑶,穿着月白裙,站在昙花丛中,回眸浅笑。

他盯着画看了很久,又想起今天方小眠哼歌的样子。阳光,药香,专注的神情,还有那首熟悉的曲子。

太像了。

又太不像了。

青瑶从不会这样毫无顾忌地蹲在院子里晒药,从不会因为药材丰收而笑得那么满足,从不会……用那么疏离又客气的眼神看他。

林朔闭上眼,手指按着太阳。脑子里有两个身影在重叠:一个是完美的、活在记忆里的青瑶;一个是鲜活的、就在眼前的方小眠。

他开始分不清。

分不清自己每天去医馆,是想看那张和青瑶相似的脸,还是想看那个和青瑶完全不同的人。

分不清自己放不下的,是万年前逝去的白月光,还是眼前这个触手可及却遥不可及的温暖。

“我到底……”他低声自语,“在执着什么?”

窗外月色清冷。书房里烛火摇曳,映得墙上人影孤单。

林朔想起仙界时,方眠也是这样,看起来温顺,骨子里却有自己的坚持。她从不讨好他,从不刻意模仿青瑶,哪怕扮演得再像,眼神里也总有属于她自己的清醒。

那时的他,以为那是不专业。现在想来,那或许才是最真实的她。

而现在的方小眠,连那点扮演都没有。她就是她自己,一个普通的医女,有自己喜欢的人,有自己安稳的生活。

他之于她,只是个过客,最多是个恩人。

连朋友都算不上。

林朔苦笑一声,收起画卷。烛火熄灭,书房陷入黑暗。

而医馆里,方小眠正窝在阿夜怀里,睡得香甜。阿夜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洒在两人身上。阿夜低头,在她眉心印下一个吻。

“不管你以前是谁,”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梦呓,“现在,你只是我的小眠。”

窗外夜风吹过,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凡间的夜晚总是这样,平静,安宁,充满了琐碎而真实的温暖。

只是有的人身在温暖中,有的人在温暖外看着。

看着,却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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