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皮文学
牛皮不是吹的 小说还得看我推的

第2章

方眠发现,当替身不止要学走路说话弹琴,还得处理一堆杂事。

自从瑶池宴后,天界各路似乎默认了她是“云朔神君身边那位神秘的方眠仙子”。于是各种拜帖、礼物、邀约雪片般飞来,都堆在落梧宫偏殿的小书房里。

仙娥第一次抱来那摞半人高的玉简时,方眠眼睛都直了。

“这些都是给我的?”她难以置信。

“是给‘青瑶仙子旧友’的。”仙娥纠正道,“神君说,既然您暂居于此,这些往来应酬就劳烦您代为处理。”

方眠懂了。这是把白月光的社交遗产也一并继承了。

她叹口气,认命地开始活。先分类:拜帖放左边,邀约放中间,礼单放右边。然后挨个看内容。

东华仙君送来一盒东海明珠,附言“聊表心意”。方眠提笔回:“谢仙君厚赠,明珠璀璨,然妾身素不喜奢华,还望收回。”——按青瑶的人设,她确实不爱这些。

百花仙子邀赏花宴,地点在蟠桃园。方眠查了查程,那天云朔要去北天门巡防。她回:“蒙仙子盛情,然神君公务在身,妾身不便独往,还望海涵。”既拒绝了,又抬出云朔当借口,不得罪人。

最麻烦的是那些追忆往昔的。比如这位司雨仙君,写了整整三页玉简,回忆当年与青瑶一同布雨的往事,字里行间情真意切。方眠看得头皮发麻——她哪知道当年布雨细节啊。

最后她回:“往事如烟,犹记仙君风姿。然妾身近来闭关清修,恐难赴旧约,还望见谅。”含糊其辞,但又给足了面子。

忙了一上午,处理完三十多份。方眠揉揉发酸的手腕,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当替身,是在当秘书。

午饭后云朔来书房,见她还在埋头苦写,随口问:“如何?”

“差不多了。”方眠把处理好的玉简推过去,“拜帖回了十八份,邀约拒了十二个,礼物退了五件,还有三份需要您亲自定夺。”

云朔拿起最上面那份,是西方佛国送来的请柬,邀青瑶参加盂兰盆会。他扫了一眼:“这个你回绝便是。”

“可这是佛国……”方眠犹豫。

“青瑶生前从不参与佛事。”云朔淡淡道,“她嫌太沉闷。”

方眠记下了。原来白月光还有这偏好。

接下来的子,这种常成了固定流程。每天辰时,仙娥会把新的拜帖礼物送来。方眠花一两个时辰处理,午时前把结果整理好,等云朔来书房时汇报。

她渐渐摸索出效率:先把内容过一遍,分轻重缓急;回帖时多用套话,既符合青瑶人设,又不容易出错;实在拿不准的,就标记出来等云朔定夺。

云朔最初只是听听,后来开始问细节:“李仙君送的那幅画,你说退回去了?”

“是。”方眠翻出记录,“李仙君送的是《青瑶抚琴图》,画的是仙子当年在瑶池弹琴的场景。但据我查证,青瑶仙子生前从不让人画像,所以按规矩退了。”

云朔看她一眼:“你查证?”

“我翻了仙子留下的笔记。”方眠老实交代,“里面有提到,她不喜欢被画,觉得画像留不住神韵。”

这是真话。前几天她在书房角落发现几本青瑶的旧笔记,征得云朔同意后借来翻看,收获颇丰。

云朔沉默片刻,说:“以后这类事,你自行处理便可。”

这便是放权了。方眠点头应下。

有天她遇到个难题:东海龙宫三太子送来一对夜明珠,说是青瑶当年称赞过的东西。方眠查遍笔记也没找到相关记录,去问云朔,云朔也皱眉:“她没提过。”

两人对着那对光华流转的珠子发了会儿呆,最后方眠一拍手:“有了。”

她提笔回:“蒙太子厚爱,然妾身近来修习清静之道,外物徒扰心神。明珠虽好,非当下所需,还请收回。”

送走龙宫使者后,云朔难得评价了一句:“机变。”

方眠心里美滋滋的,表面还得端着:“分内之事。”

除了处理往来,还得维持青瑶的社交形象。比如每月初五,要去探望一位隐居的老仙君——青瑶的琴艺启蒙老师。方眠第一次去时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露馅。

老仙君住在蓬莱山脚,院里种满翠竹。见到方眠,他眯着眼看了许久,叹道:“像,又不太像。”

方眠心提到嗓子眼。

“青瑶那丫头,”老仙君慢悠悠地说,“每次来都嫌我这儿太静,非要弹些热闹曲子。你今倒安静。”

方眠灵机一动,柔声道:“岁月流转,心性渐沉。如今反倒觉得安静些好。”

老仙君笑了:“倒是长进了。”

那之后每月初五,方眠都准时去陪老仙君喝茶聊天。老人家爱讲古,从开天辟地讲到如今,方眠听得津津有味。有次聊到兴头上,她忘了装青瑶,随口说了句瑶池趣事,老仙君也没起疑,只当她是心境变了。

回去路上,方眠想:原来扮演一个人,也不一定要处处一模一样。时间在走,人也会变,只要变得合理,就没人怀疑。

这些琐事处理多了,云朔对她的依赖也越来越明显。有次她因为照料花园里一株生病的灵植,晚了两刻钟去书房。进去时见云朔已经在了,正拿着份拜帖皱眉。

“怎么?”方眠问。

“这份。”云朔把帖子递过来,“南海鲛人族送来的,邀青瑶去观。但下月初青瑶生辰,按惯例该在落梧宫静修。”

方眠接过看了看,笑道:“这容易。回说感谢盛情,然生辰将至,需斋戒静心,待来年再赴约便是。”

云朔眉头舒展:“还是你周全。”

方眠心里嘀咕:这位神君,打仗是一把好手,处理这些弯弯绕绕的人情往来,倒像个新手。

转眼她在落梧宫住了一个月。小书房里多了个架子,专门存放她处理过的往来记录。分门别类,条理清晰,连仙娥来取东西时都夸:“仙子打理得比司礼殿还规整。”

方眠把这当工作,做得尽职尽责。只有夜深人静时,她才会翻开那个小本子,记下新的发现:

“替身常:处理拜帖32份,回礼18件,代赴约3次。发现:神君不擅人情往来,似乎……在依赖我?疑问:青瑶生前也处理这些吗?笔记里没提。”

她停笔想了想,又写:“老仙君说青瑶爱热闹。可神君说她怕黑、挑食、脾气急。到底哪个是真?”

合上本子,方眠走到窗边。夜色正好,书房还亮着灯。最近云朔似乎也习惯了晚睡,有时她这边熄了灯,那边还亮着。

有次她半夜醒来,看见书房窗上映出两个人影,云朔在,还有个人,看身形像位仙将。两人似乎在谈什么事,气氛严肃。

方眠没多看,拉好窗帘继续睡。不该看的别看,这是她的工作准则。

但她不知道的是,那夜书房里,云朔正在听下属汇报。

“神君,青瑶仙子战死那的战场记录,找到了。”仙将低声说,“确实有疑点。当时在场的,除了仙子,还有三人。其中两人已陨落,剩下一人……”

“谁?”

“司战仙君,凌霄。”仙将顿了顿,“他三百年前闭关,至今未出。”

云朔眼神一凛:“继续查。”

“是。”

仙将领命退下。云朔独自坐在书房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月光照进来,落在那盆幽昙上。嫩叶又长高了些,生机勃勃。

他想起方眠今汇报时,说到处理南海邀约的机智。想起她陪老仙君喝茶后,回来跟他讲老人家又说了什么趣事。想起她照料花园时,蹲在泥地里认真修枝的样子。

这些琐碎的常,不知何时填满了落梧宫的空寂。

云朔伸手,轻轻碰了碰幽昙的叶子。叶片微凉,在月光下泛着柔光。

他忽然想:如果青瑶还在,是不是也会这样,把子过得琐碎而真实?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收回手,神色恢复冷峻。

有些事,必须查清楚。有些人,必须怀念。这是他的责任,是他的债。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动书页哗哗作响。云朔起身关窗,看见偏殿的灯早已熄灭。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内室。

夜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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