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静姝闻言,轻哼了一声:
“三千两,两块表。不是不让你赚银子,但也别太贪心。”
陆天面不改色,接得顺溜:
“成。不过,我要换成金子。”
徐静姝嘴角微扬,似笑非笑:
“很好。那……五千两,四块表,如何?”
陆天略作沉吟,抬眼又道:
“也好。不过,大小姐得饶我几件瞧着顺眼的‘老物件儿’。”
“啧,还真贪心……”
徐静姝低声嘀咕了一句,却也没再还价,转身朝不远处侍立的老嬷嬷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小翠怀里便多了两个青瓷细颈的花瓶,陆天则接过一个沉甸甸的蓝布包袱,里头金锭相互磕碰,发出闷实的声响。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国公府。
走在街上,小翠掂了掂怀里的花瓶,又瞟了眼陆天背上那明显下坠的包袱,小声嘀咕:
“算下来,还不如你去当铺卖的高啊……”
陆天侧过头,压低声音笑道:
“这你可就不懂了。我若是抱着一堆同样的手表去当铺,价钱立马就得跌下来。物以稀为贵。”
小翠眼珠转了转,随即恍然,嘻嘻一笑,凑近些说:
“待会儿回了家,先把金子妥妥埋好。然后……咱俩出来,下馆子吃顿好的!”
陆天拍了拍沉重的包袱,语气轻松:
“何必多跑一趟?直接吃了再回去。”
小翠笑意更深:
“好呀!只要……你不嫌背着它累得慌。”
陆天掂了掂肩上的分量,脚步依旧稳当:
“不过四十多斤而已,小意思。”
… …
酒楼里,小两口美美饱餐了一顿。随后,陆天便陪着小翠去了成衣铺,挑了几身合宜的新衣裳。
二人拎着大包小包,欢欢喜喜地回到了榆钱巷的小院。
午后阳光慵懒,陆天坐在小翠身后,力道轻柔地为她捶着肩膀,忽然问道:
“小翠啊……你就叫‘小翠’?”
小翠舒服得眯起眼,闻言“扑哧”一笑:
“那还能叫什么?我们做丫头的,名字都是这样,主子随口一起,听着顺耳就得了。往后要是混成像徐叔那样体面的管家,主家或许会赐个姓……至于我本来姓啥?不知道呀。”
她声音轻快,听不出多少惆怅,
“名字嘛,就那么回事。除了大小姐那样的贵人,寻常女子家,哪有什么像样的名字。”
陆天点点头,手上动作未停,话头却转了:
“明天我打算把大小姐赏的那对花瓶,还有那几块玉佩,找相熟的番商探探行情,看能不能出手。”
小翠一听便来了兴致,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
“哎呀,你放心!我给你挑的,可都是好东西!”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得意,
“那对瓶子,是前朝宫里流出来的东西。蒙古治国是粗枝大叶,可偏偏宫廷用的瓷器、酒器,那都是顶尖的上品!这对瓷瓶,釉色匀净,器型端正,就是上品中的上品了。”
陆天恍然:
“原来如此。那……那些玉佩呢?”
小翠脸上露出一点狡黠的笑,声音压得更低:
“防夜防,家贼难防……咳咳,我是说,那些玉佩,可都是国公爷和世子爷平里佩戴、后来换下来不用的旧物。我虽不懂玉,可他们二位随身的东西,能差得了么?质地、雕工,都是顶好的。”
陆天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赞道:
“高,实在是高。小翠,真有你的。”
小翠下巴微扬,一脸“那还用说”的小表情:
“嗯!明天去寻番商,不着急,慢慢谈。若是送到当铺,撑死了也就几百两。可要能直接卖给识货的番商,或是他们引荐的豪客……那价钱,可就说不准咯!”
深夜,后院卧房里还亮着油灯。
陆天擦了把额角的汗,直起腰来。
“使劲啊,还能再深点。”
小翠催促。
“够深了,”
陆天喘着粗气,
“再往下,使不上劲了。”
“还能再深点,你再加把劲嘛。”
“真行了,够深了,你看看这深度。”
陆天比划了一下。
小翠探头瞧瞧,叹了口气:
“行吧,你说够深就够深。得了,埋吧。”
她转身,费力地搬过一个沉甸甸的陶坛。
陆天在坑里小心接过,坛口封着油布,里头满满当当,赫然是黄澄澄的金锭。
如此来回,一共埋下去三个坛子。
陆天将最后一个坛子摆正,双臂一撑坑沿,跃了上来。
寻来一块厚实木板,仔细盖在坛口上方,这才开始回填泥土。
“有必要埋这么深么?”
他一边铲土一边问。
“深点好,踏实。”
小翠蹲在一旁看着,忽然弯起眼睛,
“想不到,你力气倒是不小?”
“哎呀,土软而已。”
陆天应道。
填平土坑,又将原先的青砖仔细盖回去。
小翠拿了扫帚,将地面余土细细扫净。
两人对着那片毫无异状的地面看了又看,这才终于松了口气。
随后小翠打了热水来,陆天美美地泡了个澡,擦身子,钻进被窝。
“这下可放心了?”
他侧过身,看着还在灯下收拾的小翠。
“放心了。”
小翠吹熄了灯,窸窸窣窣摸上床,冰凉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他脖子下方,
“哎?刚才我看见,你这儿……怎么有个印子?”
“嗯?”
陆天摸了摸小翠触碰的地方,
“没有吧?”
“有,凑近了能瞧见,像个浅浅的图案似的……我先前都没留意。”
小翠凑过来,气息拂在他皮肤上。
陆天此刻却无心探究什么印记,含糊应道:
“哎呀,管它呢……赶紧办正事。”
小翠在黑暗里“切”了一声,带着笑:
“你不是嚷着累么?”
“累了才更要……放松放松。”
陆天手臂一揽,将人带进怀里。
小翠一把按住陆天伸进被子的手,嬉笑道:
“那个你得给我讲个故事听才行。”
陆天想了想说道:
“好啊!话说从前有只小白兔在森林里迷路了……”
窗外的月色悄悄移过檐角,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卧房内渐渐低下去的絮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