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我没心思工作。
我坐在工位上,一遍一遍地看那张申请表的照片。
“林晚晚”三个字,一笔一划,写得工整、规矩。
太工整了。
我写自己的名字,从来不会这么工整。
我写字很快,连笔很多,尤其是“晚”字,右边的“免”经常连成一坨。
而这张申请表上的签名,一笔一划,像是照着字帖描的。
是谁签的?
周扬?
还是婆婆?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不管是谁,都不是我。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证据。
第一份:买房合同。
2019年6月,我和周扬看中了这套房子。总价267万,首付80万,贷款187万。
首付我出了87万,周扬出了5万。因为周扬说他刚换工作,手头紧,让我先垫着,以后慢慢还我。
以后。
都三年了,一分钱没还。
第二份:银行转账记录。
2019年6月15,我名下的储蓄卡,转出87万,收款方是房产开发商的账户。
同,周扬名下的储蓄卡,转出5万,收款方同上。
87万 vs 5万。
我和他的出资比例是17.4:1。
第三份:房贷还款记录。
2019年7月开始还贷,每月12800。
我的工资卡每月自动扣9000,周扬的工资卡每月自动扣3800。
60个月,我还了54万,他还了22.8万。
第四份:房产证照片。
产权人:周扬、周秀兰。
变更期:2022年3月17。
变更原因:赠与。
我看着这四份材料,忽然想起了买房那天的事。
那天签合同的时候,销售问:“产权人写几个人?”
我说:“两个,我和我老公。”
婆婆在旁边,忽然嘴:“加我的名字行不行?”
我愣了一下。
周扬也愣了一下。
“妈,这是小晚出的钱,写她的名字吧。”周扬说。
婆婆的脸色有点不好看。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说,“我就是想着,万一以后你们有什么事,房子写我名字,也好有个退路。”
“妈,不会有事的。”我笑着打圆场,“您放心,我和周扬好好的呢。”
婆婆没再说什么,但脸色一直不太好。
当时我以为,她只是老人家想多了。
现在我才知道,她不是想多了。
她是在想,怎么把这套房子,变成她自己的。
那天签完合同,回家的路上,婆婆一直沉默。
周扬开车,我坐副驾驶。
婆婆坐后座,看着窗外,一句话不说。
我以为她累了。
“妈,晚上想吃什么?我做。”我转头问她。
“随便。”她说。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是婆婆爱吃的,糖醋排骨是周扬爱吃的,清炒时蔬是我爱吃的。
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其乐融融。
我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有房子、有老公、有婆婆帮衬、以后再有个孩子,这辈子就圆满了。
我当时真的是这么想的。
我不知道,在我以为“圆满”的时候,有人已经在盘算,怎么把我踢出去。
第二天,我和周扬去房产交易中心办产权登记。
婆婆没去。
她说她要去菜市场买菜,晚上做顿好的庆祝。
我们办完手续,拿到房产证。
产权人:周扬、林晚晚。
各占50%。
我当时特意看了好几遍,确定两个名字都在。
周扬笑着说:“老婆,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我点点头,心里美滋滋的。
我不知道,这本房产证,只在我手里待了不到三年。
三年后,它会变成另一个模样。
而我,会像个傻子一样,在这套房子里住了两年,却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早就被划掉了。
我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忽然觉得恶心。
不是生理上的恶心,是心理上的。
我想起这三年里,婆婆说过的话。
“小晚啊,你上班忙,周末让周扬多休息,家务你多点。”
“小晚啊,你们年轻人不会过子,钱要省着点花。”
“小晚啊,你看看人家隔壁的儿媳妇,多会来事,每个月给婆婆买衣服买营养品。”
我以为她是在关心我。
原来她是在敲打我。
让我知道,我是外人,我是嫁进来的,我要乖乖听话。
而她呢?
她一分钱不出,住着我买的房子,吃着我做的饭,使唤着我伺候她。
然后趁我生孩子的时候,偷偷把房子变成她的。
这叫什么?
这叫鸠占鹊巢。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生气没有用。
我需要一个计划。
下班前,我给大学室友发了条微信。
“苏苏,你表姐是不是律师?帮我问个事。”
十分钟后,苏苏回复:
“是啊,专门做婚姻家事的。怎么了?你和老周出问题了?”
我想了想,回复:
“有点事想咨询一下。能不能给我她的联系方式?”
苏苏很快发过来一张名片。
“林晚晚啊,你可想好了。有什么事,先跟我说说?”
我没有回复。
我存下了那个号码。
然后关掉电脑,下班回家。
回家的路上,我路过一家水果店,买了婆婆爱吃的葡萄。
进门的时候,婆婆正在客厅看电视。
“妈,我买了葡萄,洗好给您吃。”
“嗯。”婆婆看了我一眼,“今天回来挺早啊。”
“是,今天不忙。”
我笑着去洗葡萄。
水流从手指间穿过,凉凉的。
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嘴角还挂着笑。
演员一般。
不过没关系。
让我再演几天。
等我准备好了,好戏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