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宾大捷的捷报传遍川南，黑石岭的蜀字团成了泸州西郊最响亮的名号，前来投军的人依旧络绎不绝，周边百姓更是箪食壶浆，自发为队伍送粮送菜。可沈砚却丝毫没有放松，反而愈发忧心——此战缴获了杨森两百余支汉阳造、十挺轻机枪，看似武器装备得到了补充，可这些武器依旧是旧枪，故障率高，弹药也无法自给，修械所依旧只能靠手工敲打造些手榴弹，连合格的枪管都造不出来。
“没有自己的制式，没有稳定的弹药供应，我们永远只能做‘拾荒者’，靠战场缴获撑着，成不了真正的强军。”沈砚在团部的会议上，指着墙上的武器清单，语气沉重，“王二牛的修械所已经尽力了，可他们只有手工工具和三台旧机床，连最基础的枪管膛线都加工不精准。我们需要真正的军工人才，懂设计、懂制造、懂机床的专业人才。”
楚云飞皱着眉：“沈大哥，川内的军工人才大多被刘湘、杨森把控在兵工厂里，要么就是在成都、重庆的大城市，咱们想挖过来，难啊。”
张大彪也附和道：“那些个技术师傅，都认钱认势，咱们蜀字团虽说名声响了，可比起刘湘的大军阀，还是差远了，人家未必肯来。”
就在这时，林秋雅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电报，脸上带着喜色：“沈砚，我父亲从成都发来的电报，说帮我们找到了一位合适的军工人才，名叫李默涵，是留归来的机械工程硕士，专攻轻武器设计，之前在成都兵工厂当总工程师，因为不满厂长只为军阀造枪、不顾质量，还克扣工人工资，愤然辞职，现在赋闲在家，我父亲和他有过交情，说他是个有匠人精神、也有爱国心的人，只要你诚心去请，他大概率会来。”
“李默涵！”沈砚眼中猛地闪过一丝光亮，这个名字他隐约有印象，在民国的轻武器研发领域，算是个难得的人才，留期间专攻毛瑟的改良，对汉阳造的缺陷也有深入研究，若是能请到他，蜀字团的军工体系才算真正有了基。
“事不宜迟，我亲自去成都请他！”沈砚当即拍板，“楚云飞，你留在黑石岭，主持练兵和防御，谨防杨森的残部反扑；王耀武，你协助楚云飞，重点训练新兵的实弹射击；张大彪，你带一个连的士兵，跟我去成都，负责护卫，记住，此行低调行事，不张扬，毕竟成都还是刘湘的地盘。”
“沈大哥，我也跟你去！”林秋雅道，“我父亲在成都人脉广，有我在，能帮你牵线搭桥，也能让李默涵更放心。”
沈砚点了点头：“好，那你收拾一下，我们明一早就出发。”
次清晨，沈砚带着张大彪的一个连，换上便装，骑着快马，朝着成都进发。一路之上，避开了刘湘的关卡，走山间小路，只用了两天时间，便抵达了成都。林秋雅的父亲林会长早已在府外等候，见沈砚到来，连忙迎了进去：“沈团长，一路辛苦，李默涵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答应今下午和你见面，就在城西的望江楼，不过他性子执拗，认理不认人，你可要有耐心。”
“多谢林伯父费心，我定当诚心相请。”沈砚拱手道。
下午时分，沈砚和林秋雅来到望江楼，李默涵已经在二楼的雅间等候。此人约莫三十多岁，身着长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清瘦，手上沾着淡淡的机油味，一看就是常年和机械打交道的人。他见沈砚进来，没有起身相迎，只是淡淡抬了抬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沈团长，请坐。听闻你在黑石岭练出了一支强军，还打了宜宾大捷，年少有为，只是不知，你堂堂一个团长，亲自来成都见我这个赋闲的工程师，有何贵？”
沈砚没有在意他的冷淡，坐下后，开门见山：“李工，我今来，是想请你出山，担任蜀字团修械所的总工程师，主持轻武器的研发和制造，我知道，你在成都兵工厂受了委屈，不愿为军阀造枪，我可以向你保证，蜀字团的枪，不是为了争地盘、打内战，是为了护百姓、抗寇，将来有一天，还要用这些枪，打回东北，收复故土！”
李默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依旧淡淡道：“军阀的话，我听得多了，个个都说自己保家卫国，可到头来，还不是拿着枪对着自己人打？刘湘、杨森，哪个不是如此？沈团长年纪轻轻，怕是也和他们一样，不过是想借我的手，造枪壮大自己，好争更多的地盘。”
“李工，你可以看看这个。”沈砚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纸，放在桌上，上面是宜宾大捷的战场照片，有蜀字团士兵严守军纪、不扰百姓的画面，有缴获的杨森武器，还有受伤的士兵被医疗队救治的场景，“这是宜宾大捷的真实场景，我的士兵，不抢百姓一分一毫，打仗是为了守住宜宾，不让杨森的部队祸害百姓，不是为了刘湘，更不是为了地盘。”
他又拿出修械所的照片，有王二牛和工人们手工造手榴弹的场景，有修复旧枪的工作台，还有那三台老旧的机床：“这是我的修械所，设备简陋，连一台精准的车床都没有，可我的工人，依旧在夜忙活，因为他们知道，多造一颗手榴弹，前线的士兵就多一份保障。我知道，你是个匠人，一生钻研轻武器，想造最好的枪，可在成都兵工厂，你空有一身本事，却只能造粗制滥造的枪，因为那些军阀只看产量，不看质量。”
沈砚看着李默涵的眼睛，语气愈发诚恳：“我给你承诺，第一，修械所的研发经费，无上限，林伯父会为我们提供物资支持，你需要什么设备、什么钢材，我都想尽办法给你弄来；第二，修械所的研发工作，由你全权负责，我绝不涉，你想造什么样的枪，怎么造，都由你说了算，我只有一个要求，造出来的枪，要精准、耐用、适合川南的山地作战；第三，修械所的工人，由你挑选，由你培训，我会从队伍里选最聪明、最肯的年轻人，跟着你学技术；第四，我可以向你保证，蜀字团造的每一支枪，每一颗，绝不会对着老百姓，绝不会用于内战，若是有一天，我沈砚违背此誓，你可以立刻离开，还可以砸了修械所，我绝无二话。”
这番话，掷地有声，李默涵拿着茶杯的手顿了顿，眼中的冷淡渐渐散去，他拿起桌上的照片，一张张仔细看着，看到蜀字团士兵严守军纪的画面，看到修械所工人满脸油污却依旧认真的样子，心中不由得泛起涟漪。他留归来，一心想造好枪，保家卫国，可在这个军阀混战的年代，他的抱负始终无法实现，如今，沈砚的出现，似乎给了他一个机会。
“你说的，都是真的？”李默涵抬起头，看着沈砚，眼神里带着一丝试探。
“千真万确！”沈砚重重点头，“我沈砚从不说空话，若是李工肯出山，我现在就任命你为蜀字团军工处总工程师，官阶与团长同级，修械所的所有事务，都由你说了算！”
林秋雅也在一旁劝道：“李工，沈砚是个值得托付的人，他的蜀字团，是真正为百姓着想的队伍，你跟着他，一定能实现你的抱负，造出最好的枪，打跑寇。”
李默涵沉默了片刻，放下照片，站起身，对着沈砚深深鞠了一躬：“沈团长，李某不才，愿效犬马之劳！我留期间，一直研究汉阳造的改良，画了不少设计图纸，还研究出了适合山地作战的改良方案，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实践，如今，总算有机会了！”
沈砚心中大喜，连忙扶起李默涵：“李工，快请起！有你在，蜀字团的军工就有希望了，百姓的希望，也有了！”
李默涵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光芒，那是匠人看到希望的光芒，是爱国者看到前路的光芒：“沈团长，我还有一个请求，我在成都兵工厂有几个徒弟，都是踏实肯的年轻人，跟着我一起辞了职，我想带他们一起去黑石岭，还有我的那些设计图纸，也一起带过去，那些，都是我的心血。”
“求之不得！”沈砚道，“我派士兵去帮你收拾，今就随我们一起回黑石岭！”
当傍晚，沈砚带着李默涵和他的五个徒弟，还有满满几箱设计图纸，离开了成都。林会长早已安排好了运输队，把李默涵需要的一些精密工具和零件一并装上马车，朝着黑石岭进发。一路上，李默涵和沈砚聊得热火朝天，从汉阳造的缺陷，到的改良设计，从机床的校准，到钢材的选择，李默涵滔滔不绝，沈砚认真倾听，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想法，两人相见恨晚，越聊越投机。
张大彪跟在马车旁，看着沈砚和李默涵相谈甚欢的样子，咧嘴笑道：“沈大哥这一趟，真是挖到宝了！有了这个李工程师，咱们以后再也不用愁造枪了！”
林秋雅笑了笑：“那是自然，沈砚的诚心，总能打动有心人。”
夜色渐浓，马车的车轮声在山间小路上回荡，载着蜀字团的军工希望，朝着黑石岭而去。沈砚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中满是期待——有了李默涵，蜀字团的军工体系，终将从手工敲打的简陋修械所，变成能造枪造弹的真正军工处，而这支队伍，也终将摆脱“拾荒者”的命运，拥有属于自己的制式武器，在这片蜀土之上，扛起保家卫国的大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