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如血。
残阳铺在秦岭连绵的脊背上，像是一道道被撕裂的伤口。
陆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乱石堆里。
胃里像是塞进了一团烧红的炭，52度的劣质白酒正在疯狂灼烧着他的神经。
但他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这点疼，比起心口那个大洞，本不算什么。
“呼……呼……”
风箱般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山沟里回荡。
前面就是馒头山。
两座孤零零的土坟，长满了枯黄的杂草，在风中瑟瑟发抖。
陆鸣走近了。
“噗通。”
膝盖重重地砸在硬的黄土地上。
碎石硌进了肉里，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伸出手。
疯狂地拔着坟头的杂草。
荆棘刺破了指尖。
血珠冒出来，混着泥土，变得脏兮兮的。
“爸，妈。”
陆鸣低着头，声音嘶哑。
“儿子……来看你们了。”
陆鸣停下了动作。
他看着那块斑驳的石碑，视线渐渐模糊。
脑海里，那些强行压下去的画面，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防线。
京城，京华商贸大厦顶层。
林婉穿着那条他花钱三万买的高定红裙，挽着赵浩然的手臂，笑得花枝乱颤。
“陆鸣，你的技术确实不错。”
“但这个世界，讲的是资本，是背景。”
“你的专利书上，签的是我林婉的名字。”
“至于你？”
赵浩然那张油头粉面的脸凑过来，一口烟圈吐在他脸上。
“一条丧家之犬，也配跟我谈理想？”
那一刻。
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出了大厦。
他在雨里跪了一夜。
不是求饶。
是恨自己瞎了眼！
“啊——！！！”
陆鸣猛地仰起头，冲着暗下来的苍穹，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惊起了林子里的一群寒鸦。
“凭什么！！！”
陆鸣一拳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
泥土飞溅。
指关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凭什么好人没好报！”
“凭什么他们可以肆意践踏别人的心血！”
“我不服！！！”
陆鸣双眼赤红，眼角几乎要瞪裂。
他不甘心就这样认输。
他不甘心就这样在山沟里烂掉。
但他能怎么办？
五百万的外债，法院的限高令，行业的封令。
像是一座五指山，压得他永世不得翻身。
陆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体剧烈地颤抖。
就在这时。
天，突然亮了。
原本昏暗的山谷，瞬间被映照得如同白昼。
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头顶降临。
陆鸣下意识地抬头。
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只见万米高空之上。
一颗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撕裂大气层，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笔直地朝这片山谷砸来！
速度太快了！
快到连声音都被甩在了身后。
“轰隆隆——！！！”
直到那团蓝光近头顶，恐怖的音爆声才迟迟炸响。
如万雷齐鸣。
震得整座大山都在颤抖。
陆鸣只觉得耳膜一痛，两道温热的液体顺着耳孔流了下来。
跑？
来不及了。
那股恐怖的风压，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连动一手指都成了奢望。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陆鸣死死地盯着那颗越来越大的火球。
表情出奇的平静。
“砸吧！”
“砸个稀巴烂！”
“把这个蛋的世界，把那个该死的赵浩然，统统砸碎！！！”
陆鸣咧开嘴，在狂风中疯狂大笑。
近了。
更近了。
那似乎不是一块石头。
在幽蓝色的火焰中心，陆鸣似乎看到了一团正在蠕动的、像是液态金属一样的物质。
它像是有生命一般，在空中调整着姿态。
目标——
正是陆鸣！
“轰——！！！”
流星狠狠地撞击在距离陆鸣不到十米的空地上。
大地悲鸣。
一朵小型的蘑菇云腾空而起。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和热浪，瞬间席卷了方圆百米。
陆鸣就像是一片枯叶，直接被掀飞了出去。
“砰！”
他的后背重重地撞在一棵老槐树上。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陆鸣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软绵绵地滑落在地。
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
但他还没死。
那个撞击坑中心。
烟尘散去。
一团拳头大小的幽蓝色光团，悬浮在半空。
它散发着古老神秘、而又充满了诱惑力的气息。
“这是……什么……”
陆鸣艰难地抬起眼皮，视线已经被鲜血染红。
那团蓝光似乎感应到了陆鸣的生命波动。
“嗡！”
它颤动了一下。
随后化作一道流光，快得不可思议，瞬间射入了陆鸣的眉心！
没有任何声音。
但陆鸣的身体却猛地僵直。
一股无法形容的庞大信息流，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蛮横地进了他的大脑皮层。
痛！
比刚才断骨还要痛上一万倍！
就像是有人拿把锯子，把他的脑壳锯开，再往里面灌入滚烫的水银。
“啊啊啊啊——！！！”
陆鸣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他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皮肤下，一青黑色的血管暴起，像是有无数条蚯蚓在里面疯狂乱窜。
【检测到碳基智慧生命体……】
【基因序列匹配中……】
【匹配度99.9%……】
【生命演化系统，正在绑定……】
一个机械、冰冷，却又威严无比的声音，直接在陆鸣的灵魂深处炸响。
系统？
陆鸣的意识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听不清那个声音在说什么。
他只觉得冷。
那种深入骨髓的阴冷，正在吞噬他最后的生命之火。
意识开始下沉。
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在彻底失去知觉的前一秒。
他仿佛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陆哥——！！！”
那是胖子的声音。
别过来……
危险……
陆鸣想要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山谷重归寂静。
只有那个撞击坑里，残留的幽蓝色光点，还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如同恶魔的眼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