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妍夹了一块鱼,皱眉:“妈,这次的鱼有点腥。”
“不会啊,我放了姜和料酒…”姜颂解释。
“真的腥。”沈妍放下筷子,转向沈浩,“你尝尝。”
沈浩尝了一口:“还行吧,妈做饭越来越不用心了。”
姜颂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早上七点就去菜市场,挑了最新鲜的鲈鱼,回来又仔细处理,用盐和料酒腌了半小时,蒸的时间精确到秒。
“可能是今天的鱼不好。”她低声说。
沈妍耸耸肩,继续低头看手机。沈浩则匆匆扒了几口饭:“妈,我找到实习了,公司在城东,上班太远,我打算和同学合租。”
“我也要搬出去。”沈妍头也不抬,“学校附近租了房子,方便复习考研。”
姜颂握着筷子的手开始发抖,她放下碗,手指在桌下紧紧绞在一起:“什么时候搬?”
“下周吧。”沈浩说,“反正爸经常不在家,你一个人也清静。”
“是啊妈,你整天待在家里不闷吗?要不报个老年大学什么的?”沈妍随口建议,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是那种漫不经心的、对母亲生活的真实看法。
姜颂想说,我不闷,我有你们;我想说,你们爸爸最近很奇怪;我想说,妈妈很害怕。但她最终只是点点头:“好,都长大了,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餐桌上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手机消息的提示音。姜颂看着自己精心准备的饭菜一点点变凉,像看着自己过去二十年的生活慢慢失去温度。
饭后,孩子们没有像以前一样帮忙收拾,而是匆匆离开了。沈妍在门口拥抱了她一下,那个拥抱短暂而敷衍,像完成一项任务。沈浩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妈,走了啊。”
门关上的那一刻,巨大的空寂像水般涌来。姜颂站在玄关处,看着这个她打扫了十年的家——光洁的地板,一尘不染的家具,墙上整齐的全家福。一切都完美得像家居杂志的样板间,却没有一丝人气。
她缓缓走回餐厅,开始收拾碗筷。动作机械而熟练,二十年的肌肉记忆。洗到一半,她突然停下来,看着洗碗槽里漂浮的油花和残渣,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
她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镜子里映出一张中年女人的脸:眼角的细纹,松弛的皮肤,暗淡的眼神。她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那个曾经在大学文学社写诗的女孩去哪了?那个曾经梦想开一家书店的少女去哪了?
姜颂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拍打脸颊。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自来水还是眼泪。
第三章:签字的颤抖
摊牌是在三周后的一个雨夜。那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或者说,曾经是。姜颂还是准备了一桌菜,买了蛋糕,甚至开了一瓶红酒。她穿着那件米色的连衣裙,那是沈宏五年前送她的生礼物,当时他说:“你穿这个颜色特别温柔。”
晚上九点,沈宏回来了,身上带着酒气和那种熟悉的甜腻香水味。他看到餐桌上的布置,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
“姜颂,我们谈谈。”
姜颂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知道这一刻终于来了。她点点头,解下围裙,坐到他对面,双手在桌下紧紧交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