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说,“我现在去见她。”
周姨看着我,眼里有什么闪了闪,最后点点头:“二楼。”
我沿着旋转楼梯向上走。
脚步踩在厚地毯上,没有声音。
走廊墙上挂着油画,其中一幅是我十五岁时画的,海边的落。
母亲一直留着。
琴房的门虚掩着,有琴声流出来。
巴赫的《G大调小步舞曲》,我小时候学的第一支完整的曲子。
我推开门。
母亲背对着我坐在钢琴前,墨绿色的旗袍,挺直的脊背。
琴声在她指尖流淌,没有因为我进来而停顿。
我没有打扰,只是靠在门边听着。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韵在空气里颤动。她才缓缓转过身。
三年没见了。
她好像没怎么变,只是眼神更深了些。
她打量着我,目光平静地扫过我简单的T恤牛仔裤,扫过我额角的伤,最后看进我眼睛里。
“回来了。”她说。
“嗯。”
“吃晚饭了吗?”
“没有。”
她点点头,起身:“那就一起吃。”
没有质问,没有安慰,没有“我早就告诉过你”。
她只是走过来,像过去无数次那样,轻轻理了理我鬓边的碎发。
“先去换身衣服。”她说,“你的房间还是老样子。”
我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推开门,像是打开了时光胶囊。
米白色的窗帘,原木书架,床头的捕梦网在空调的风里微微旋转。
一切都和三年前我离开时一样,连桌上那本看到一半的《百年孤独》,还摊开在第一百二十七页。
衣柜里挂着当季的新衣服,尺码全对。
梳妆台上摆着我常用的护肤品,生产期是上个月。
我换上一件柔软的羊绒开衫,下楼。
餐厅里,长桌上只摆了两副餐具。
简单的四菜一汤,清蒸鱼,白灼菜心,都是我以前爱吃的。
“你周姨做的。”母亲在餐桌那头坐下,“她记得你的口味。”
我们安静地吃饭。
筷子偶尔碰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吃到一半,母亲忽然开口:“明天下午,王律师会来。”
我抬起头。
“关于离婚的事。”她放下筷子,看着我,“你有什么要求,可以跟他提。”
“没有。”我说,“已经签了协议。”
“净身出户?”
“嗯。”
母亲沉默了两秒,点点头:“也好。净。”
她没有问我后不后悔,没有评价我的决定。
只是说:“下周一,集团有个董事会,你跟我一起去。”
不是商量,是告知。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然后点头:“好。”
饭后,我回到房间。
洗过澡,湿着头发走到阳台上。
从半山看下去,整座城市的灯火像倒置的星空。
夜风很凉,带着草木的气息。
我站了很久,久到头发半。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掏出来,是那部用了三年的手机。
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张磊的,婆婆的,还有几条短信。
“苏清,接电话,我们需要谈谈。”
“你今天坐的那辆车是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你说话啊!”
最新一条,来自婆婆:“清清啊,妈想了想,今天是我太冲动了。你快回来,咱们好好说,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