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终于抬起头,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我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
“对了,”我轻声说,“厨房的煤气我关了,阳台的衣服收了。以后这些事,你们自己记着点。”
婆婆嗤笑一声:“装什么贤惠,快滚!”
我拉开门,走进楼道。
身后传来婆婆尖利的声音:“苏清,你走了就别回来!一个不会生孩子的女人,我看你能混出什么名——”
关门声截断了最后的话。
我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婆婆得意的笑声和张磊低低的说话声。
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通讯录里置顶三年却从未拨出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那头传来沉稳温和的女声:“小姐。”
“周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来接我吧。”
“对了,开那辆黑色的宾利。”
“我要让这栋楼里的所有人,都看清楚我是怎么走的。”
2
行李箱的滚轮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发出单调的声响。
我拖着那个小小的箱子走出单元门,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刚刚磕红的额头上。
楼上阳台传来婆婆拔高的嗓音,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
“看什么看!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还有脸摆脸色!走了就别回来!”
我没有抬头。
只是继续往前走,走向小区门口。
这个我们住了三年的老小区,墙面斑驳,绿化带里堆着杂物。
晨练的大妈、买早餐的大爷,都停下了脚步,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背上。
“这不是张家媳妇吗……”
“听说被赶出来了,结婚三年没孩子。”
“啧,箱子这么小,真净身出户啊?”
窃窃私语声顺着风飘过来。
我握紧行李箱的拉杆,指节泛白。
快到小区门口时,我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没有任何新消息。
张磊没有追出来,没有电话,没有一句“对不起”。
也好。
我站在锈蚀的小区铁门前,抬手,轻轻挥了一下。
几乎就在同时,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缓缓驶来,稳稳停在我面前。
车身光洁如镜,倒映着破旧的小区和那些惊愕的脸。
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位穿着深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中年司机快步走下,微微躬身:
“小姐,路上有些堵,让您久等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小区门口,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周围所有的议论声,停了。
我点点头,司机已经接过我手中的行李箱,动作娴熟地放进后备厢,然后为我拉开了后座车门。
“苏清!你——”
楼上传来婆婆变了调的喊声,紧接着是窗户被用力推开的声音。
我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出她扒在阳台栏杆上、瞪大了眼睛的样子。
我没有停留,弯腰坐进车里。
真皮座椅微凉,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
司机轻轻关上车门,将那些凝固的视线、张大的嘴巴、还有楼上越来越远的呼喊,全部隔绝在外。
“小姐,额头需要处理一下吗?”司机从后视镜看我,声音里带着克制的关切。